Episode 10 交付信任的狂想（2/2）

三人在心中异口同声地念出这唯一的答案。牧羊人的眼皮翻动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

“妖jīng是活着的生命，不是僵尸或者鬼魂，无论他们躲在哪里，都绕不开食物与饮水的问题。沙漠中可堪百人以上补给的绿洲寥寥可数，而而地方广大、有着复杂地形的就更少，所以越是靠近事发地，发现妖jīng的可能xìng也就越高。”

“总之我们就只能跟着你的狂想冒险。”

“这的确是我个人分析的结果，然而我们的利害皆是捆绑在一起的。运气好的话路途中的绝大部分时间我们都不用忍受饥渴，现在虽然还未到北方的好季节，枯枝与雪融的水总是不缺的。

“但前提是绝对不能迷路，在没有树木与水源的地方还要远远更糟。你们大概没有过走失的体验，不论准备如何充分，最终都会演变为以默数记载时间流动的煎熬。迷路之人焦虑地妄图翻找每一片树叶，在无际的丛林中耗尽体力，到最后就连逃脱的信念也会被消磨掉。”

雷欧纳德紧张地插进话，凑近过来指划向地图上大片代表荒野的空白。

“从珊卓到赛瑞纳不下六百千码，况且这绝不会是一段一帆风顺的旅途，沙漠中也找不出任何可靠的参照，要如何确保不丢失方向？”

“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

牧羊人说着从斗篷的袋子里掏出一支三角瓶，从中小心翼翼地拈出一截枯木状的东西。感受到人类体温的热度，那东西便像从冬眠中缓缓醒来，它舒展开光滑的身体，伸长了吸盘状的口器猛地紧咬住牧羊人手背的皮肤，呲呲嘬出暗红的血。

“这东西带毒，不能让它咬得太深。”

牧羊人忙含起一口盐喷在它的身上，那膨胀得已拇指大小的东西便扭动身体翻滚着掉落下来。它那几乎透明的肉红sè表皮蹭碰到粗糙的沙砾，长满细碎嘈齿的前端在地面搜寻了一会儿，很快便钻入地下。

“这是用来标记的蛭虫，吸饱了血能在地底活上一个月。我已经在它们的身上预先种下了符文，千码之内都感知得到它们的存在。”

牧羊人挤了挤伤口，埋头吸出带毒液的血吐在地上。蛭虫与他的表现都让尼克感到一股莫名的不适，不过几天之前，自己才与这个人拼死搏斗过，他的态度与行为都变得诡异的太快，令人根本无从提防。

“吸血傀儡……这可是被严令禁止的魔术！”

“这与刻在树干上的痕迹没有区别。我甚至并未伤害一株草木，又哪来禁止的理由？”

“是为了博得我们的信任而做的表演吗？你为什么会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那么我该怎样呢？不做任何牺牲，放任你们与我自己迷路、渴死？用一点点多余的血换取安全，这不是任何人都会做出的选择吗？”

“我一直记得我们只是暂时被迫形成的相互依赖关系，不会轻易相信你。我固然无法马上报仇，但只要感到你的行事有一点儿可疑，便会立即终止合作。”

“别忘了公主殿下的生死就在我的一念之间。”

“这正是我担心的。可你也别忘了我是个魔术师，你的愿望更决定在我手上。”

“欸，有点上道了嘛。”

牧羊人赞赏地说道，向篝火中又投入一片枯木。他的眼神悄悄流露出一丝期许，立刻又被死灰般无神的sè彩掩埋。

“你不相信也好，但我的确就是一直背着这样的怀疑中来到现在的。我也曾活过你这般的年纪，只是那时我做的一切都被认为是错的，我的爱好永远不被承认，甚至父母也不会因为我掌握了一个资深级别的魔术投来半句褒奖的话。对了，我还有一个弟弟，他是个比我出sè的多的家伙，成就、感情，方方面面毋庸置疑，但惟独一点我不能容忍，就是他也时刻用这样怀疑的目光盯防我。我是一个难免记仇的人，所以下定决心与他们决裂，你们却像有些不同，你们的怀疑并非为了保护自己或是嘲笑，而是的的确确出于了解的渴望罢了。”

“所以你选中我们其实是因为……寂寞？”

“呀，不要把我说得这样可怜。”牧羊人以不置可否的笑声回应了少女的问候，“我只是想选择值得利用的人。我受过许多耻辱，眼光异常的刁，所以不要因畏惧而让我觉得你们变得无趣。人嘛，让自己活着才最重要，在荒郊野外无法顾及的事太多，我向来也并不是只有孤独这一个敌人。”

“可我不想将你当做敌人，起码现在不行。”凯瑟琳伸出左腕，在他的面前晃了一下。“我感觉的到，它还活着，有时候甚至跳动得让我晕眩。我并不特别讨厌它，反倒会将其看做自己意义的证明。你并非信任我，而是通晓我们对于彼此的价值，只要这种子存活一天，尼克他们就必须跟来。说到底，对妖jīng的畏惧不过是借口，你依旧畏惧寂寞，需要一些你所认同的人同样对你抱以肯定。”

“当心你的话！我痛恨被人妄加揣测。即便是公主殿下也请不要再犯。”

牧羊人突然恢复了凶狠的态度。凯瑟琳却依旧不为所动，她的眼光中唯有幻化的火光与安宁的夜。火星迸溅的“噼啪”声轻轻敲打着耳膜，伊丝塔尔从镂空的云层中探出一头，月辉便斜漏进洞里，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描上一圈绒绒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