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4 新的人总孕育于陈旧(2/2)
“宫廷魔术师”,这个称呼让尼克不禁苦笑。它曾是史克威尔家辉煌与荣耀的象征,然而对尼克来说,不吝一个诅咒。
“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并没有这个称谓,唯有底比托记起它的耻辱时才会被匆匆纪念,在光之塔里,我就只是名为尼克的学徒弟子,再用不到我的姓氏。”
“怎么样都好,反正魔术这种诞生了上千年的东西也应该跟随时代一道发展了。”雷欧纳德愣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从容的表情。他说着从袍子里取出一支短枪,在尼克面前来回玩弄道:“就像这个,二十年前还只不过是铁匠铺里的玩具。其实我一直觉得光之塔太老了,不知不觉间已经落在了时代后面,火枪这种新式武器虽然不是特别好用,却可以轻易地从远距离攻击正在施法的人。未来的战场上一切都要根据情况的变化来判断,那些死守着规矩而自己跌进坟墓的魔术师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根本是背叛!如果放任强者轻易吞噬弱小,我们同那些被驱赶的异族又有何区别?伊利修斯大王缔造了底比托,他的后人建起城市与巨大的航船,却渐渐将格林尼西的信仰弃之敝履,也因此饱尝海洋之父回报的风暴与灾祸。你一定不曾认识一名葬身鱼腹的水手,若是这样的进步必须用寡妇和幼小孩子的眼泪来抵偿,我会宁愿它永远不要发生。”
尼克不觉想起凯瑟琳战死的双亲,对于小从接触魔术并将之奉为比生命更为重要之物的魔术师,像雷欧纳德这种年轻魔术师离经叛道的言论才是对他们来说比死亡更无法容忍的存在。背负着复兴家族重任的少年更是无法接受雷欧纳德的观点,如果连这一点虚无缥缈的目标都被否定,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支撑下去。
“你们贵族出身的人一定不以为然吧?蒙祖上荫庇护而高高在上,又拥有庶民难以企及的名望地位,自然不屑于瞩目这等小事。毕竟贵族们要做的事太多也太滥了,将其他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美妙感觉若非身临其境的确是难以体会的。”雷欧纳德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继续说道:“我不懂航海与你所做的晦涩比喻。可在现实中,魔术以及魔术师的尴尬地位岂非早已不言自明?自从见识过海对面传来的技术,还有谁会死心塌地地将魔术和祈祷奉为唯一的奇迹。这也难怪,在高处坐惯了的人是无法忍受他人平视的目光的,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大家都会认清现实。”
“抱歉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毕竟这只些个人的想法,可别我当成固执的家伙。”雷欧纳德笑着推了推少年,用袖子仔细擦拭过那只短枪递向他。
“要不要试试这玩意?”
“我说……在这里走火的话会很麻烦吧……”
尼克jǐng惕地将短枪塞还到雷欧纳德手上,后者不乏遗憾地摇了摇头,将那武器收回袖子里笑道:“这样谨慎的xìng格正和我相反哪,不过说不定会更适合这里。”
“对了,塔顶那间没有照明的房间是做什么的?”
尼克抬头瞥见从高层的房间中溢出的一串亮光,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来。呆在宫中的rì子里,他时常靠在窗口眺望光之塔,不管塔中的人是否早已坠入睡神孟菲斯的怀抱,夜深人静之时,唯有这座rǔ白sè的建筑仍旧披着炫目的魔术彩灯,像巨大的陆上灯塔睥睨着睡梦中的大地,在那一团紧簇的彩sè当中,唯有塔顶的一个房间始终一片黢黑,与祥和的光之塔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禁足的图书馆。里面的藏书都异常珍稀亦或是关于禁止研究的魔术项目,仅限于院长以及委员会里的少数几名大师使用,连我们的师父也没有进入的权限。”
“大师们每天晚上都会使用那里吗?”
“听我说。”雷欧纳德沉沉地拍上尼克的肩膀,“你大概还不懂适可而止的重要。如果光之塔里真埋着什么宝藏,一定会有人铤而走险将它挖出;相反地,人们总须计算好奇心与风险,出sè地法官并不是只会刨根究底。说实话我还挺中意你的,可别做出什么傻事。”
尼克点了点头。雷欧纳德的提醒不无道理,光之塔中像弥漫着疲倦的空气,始终将身处其中之人压抑着。他只是说不出,却感受得到那股人人缄口的气氛,简直与眼前这个开朗的大个子格格不入。
“不过别担心,除了少数禁区之外光之塔算得上是个zì yóu的地方,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呆在这里。”德欧纳德转身迈开步子,语调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来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雷欧纳德将尼克带到离塔顶不远一个房间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递给他,立刻恢复了随xìng的姿态兀自踱下楼去。
这间长宽只有不到十码的房间在拥挤的光之塔里足可算得上十分难得的宽敞处,房间装饰得很朴素,一只书柜被放在床的另外一侧,书桌上陈列着书写用的羊皮纸和墨水。少年来到窗前向外望去,脚下的民房看起来好像一块块小方格挤在一堆。远处的山丘上,帕里欧斯的修道院也变得仅如一块指甲盖大小。尼克有些想念许久不见的德莱蒙,不知道这位脾气火爆却忠心耿耿的剑士在修道院中的生活是否如意。
那些可怜的小教士恐怕要受罪了。
他这么想着,不禁暗自庆幸。少年索xìng摊开了身体将脸埋进被褥里,硬木板拼出的床铺并不如王宫里柔软,却让人感到难得的放松的心安。些许寂寞感不失时机地涌上心头,少年又忍不住想象起凯瑟琳恬静的睡姿,连忙用手狠狠敲了敲脑袋,咯咯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