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霁天明(2/2)
“没有,应该是都走了。”那女子答道。说着,打起火折子,牧夏这才看清楚她的样子,论年纪不过十八岁,身着品月sè的纱衣,在冰天之地里行走竟不觉寒冷,借着火光,牧夏看到这女子面容清丽,肌光胜雪,眉眼间有着一股英气,看上去极是稳重可靠。
“颜伯,你怎么了?受伤了?”牧夏一眼就看到颜伯身下淌出的血。
“孩子,是我不好,连累了你颜伯……”老人说道,他似乎也受了伤,伤在腿上,不过只是些皮肉伤。
“我……”
“颜伯,颜伯,你先别说话了,我去找我父亲,他一定可以救你的。”牧夏的声音里似乎有些哭腔。
“牧夏,我……”
“颜伯!”
“别喊了,怕是已经救不了了。”女子皱了皱眉道。
“小姑娘,你到底是……”
那女子款款说道:“小女子景旋,义父原是楚国王族,听闻昭先生避祸琅琊郡,故遣我相护。”
“景家的人,怪不得……”颜伯还要说话,却经不住吐出一口鲜血,牧夏看着颜伯的手缓缓落下,一面推着颜伯的身躯,一面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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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的雪越下越大,乍看之下,似烟似沙,触及肌肤,却如刀如剑,疼得刺骨。
“究竟发生了什么?”牧夏立在颜伯的墓前,“只一夜间,就有如此变故。”
“也许是注定的吧。”景旋蹲下身,轻轻拂去牧夏发上的雪花。
“颜伯最后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昭逸先生会告诉你的,只是在此之前,你得先治好他的伤啊。”
牧夏道:“这倒是不难,我家开医馆,药草管够,却不知找个什么理由把药送上来。”
景旋沉吟片刻道:“不如这样,隔个七天我便去寻你,你把药交给我带上山来。”
“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由那个‘太极未判’找到我们的?”
“太极未判昏已过,颜伯读书不多,只能用字面解释,太极未判一句是提示,让我想到你们所在的其实是下一句:‘风后女娲石上坐’现在是冬季,吹西北风,那么风后就很明显了,女娲是人首蛇身,而颜伯和我提过,不能去那里,因为那里比其他地方更加湿润,而且我曾经在那里见过蛇,那里的蛇头小,口小,尾巴又短又细,应该是习惯穴居的蛇,所以只要知道大致所在,就能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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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夏回到家中,却见牧之颢神sè凝重的坐在帘后,“夏儿,你去哪儿了?”牧之颢厉声问道。
牧夏心里一惊,装作莫名其妙地说:“去送药了。”
“给谁送药?”
“西街,张伯伯家。”
“夏儿,你还要撒谎吗?”牧之颢一拍桌子,牧夏连忙跪下道:“夏儿不敢撒谎,确实给张伯伯家送药去了。”牧之颢冷笑一声:“那你拿了当归、川芎去了哪儿?”
牧夏心知这一次怕是糊弄不过去了,只得咬紧牙关,打死也不说。牧之颢见他默不作声,继续说道:“你以为借了送药的名义取了药,便是瞒天过海了?哼,哪有人治眼疾用的是治剑伤的药?你素不撒谎,难道,是你翅膀硬了,为爹的也管不住你了?”
牧夏仍是不答,牧之颢不由得气上心头,顺手cāo起药秤,正要落在牧夏的肩上,牧夏悄悄的闭了双眼,却并不闪躲。
一物飞过,将药秤弹在墙上,震得牧之颢虎口发麻,不由得倒退了几步,从门口走进了一位蓝衣少女,微笑着将牧夏扶起,道:“可伤着没有?他要打你,怎的也不闪躲?”
牧夏一愣,唤了声“旋姐姐,怎么是你?”
牧之颢打量着景旋道:“姑娘是何人?怎对老夫的家务事如此有兴趣?”
景旋一把将牧夏拉在身后:“阁下便是牧之颢先生?”
“正是。”
“哦,昔年楚王宫的太医令丞牧先生。”
牧之颢的身体颤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悲戚,“陈年旧事,姑娘又是从何得知?”景旋秀眉微蹙,思忖片刻道:“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牧夏虽不知所以,但心知景旋所吟的是《国殇》里的句子,讲的是楚军战败,尸骨弃于荒野的事。
牧之颢抬起头说道:“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这又是《国殇》里的句子,说的是战士们不畏强敌,身首分离也不后悔。景旋用异样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牧之颢的嘴角泛起一阵苦笑,从地上拾起景旋掷出的小物,原来是一枚红sè的石子,sè泽光亮,非寻常砾石可比。他把石子交到景旋手里,又转向牧夏:“夏儿,你过来。”
牧夏依言而去,只听牧之颢又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爹爹,你把药给了谁吗?”
牧夏回头看了一眼景旋,缓缓说道:“不是夏儿有意欺瞒,只是夏儿答应的事要做到。”
景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道:“夏儿,你先出去吧,昭逸是楚国王族,在三年前楚灭后便辗转奔逃,来到琅琊郡,后来被嬴政手下的人追杀,受了伤,我义父早料至此,命我自蜀郡而来,才抢先一步救下了他。”
“追杀?是何缘故?”牧之颢问道。
景旋看了他一眼:“还能如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牧之颢忽道:“如此说来,竟让我误了先生治伤的药。”
景旋幽幽的说:“谁说不是呢,好在我速度挺快,药早就送上山去了。”
“什么?这么快?夏儿送药不过出去了半个时辰,你怎么上去的?”牧之颢惊道。
景旋望了一会房梁,才说道:“飞上去的。其实我来,还有件事要和牧先生商量,关于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