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1/2)
朱老忠还乡的消息也传到西锁井传到冯家大院。
冯家大院是一座古老的宅院村乡里传说:冯家是明朝手里家的财主这座宅院也是在明朝时代用又大又厚的古砖修造起来。经过几百年风雨的淋洒门窗糟朽了砖石却还结实。院子里青砖铺地有瓦房、有过厅、有木厦。飞檐倾塌了檐瓦也脱落了墙山很厚门窗很笨墙面上长出一片片青色的莓苔。青苔经过腐蚀贴在墙上象一块块的黑斑。一进冯家大院就会闻到腐木和青苔的气息。据说冯家大院里有象猫一样大的老鼠有一扁担长的花蛇把那座古老的房舍钻成一个洞一个洞的。院里一棵老藤萝缠在红荆树上老藤萝长得很茂盛倒把红荆树给缠黄了。老藤的叶子又密又浓遮得满院子荫暗的不行。大瓦房的窗格棂又窄又密屋子里黑古隆冬的。但是这样的房子冯老兰却住惯了他成天价钻在大瓦房里晴天白日点起油灯写帐簿打算盘。这天听得朱老忠还乡的消息他不写帐也不打算盘只是趴在桌子上呆。眼前晃晃悠悠地闪着朱老巩的影子仇人的形象是有心人不能忘却的:头上挽着个搪扭儿光着脊梁举起铡刀张开大嘴喊着:“大铜钟是四十八村的今天谁敢捅它一手指头这片铡刀就是他的对头!”虽然过去了几十年的事情他多咱一想起来就趴在桌子上转着黄眼珠子呼噜呼噜地学猫叫。心里纳起闷来:“嗯朱虎子朱老忠他不是死在关东了?”冯老兰没见过三十年以后的朱老忠根据幼时的相貌会把他想象成朱老巩的样子。心里悔恨说:“剪草不除根又带回两只虎犊儿!唔!老虎简直是三只老虎!”他心上异常不安垂下枯黄的脸眯瞪眯瞪眼睛瞧着窗外。
三十年的时光也在冯老兰身上留下显著的标记:他已经是六十开外的人了肩膀已经弓了起来花白了头也花白了胡子。脸上瘦得凹下去两只眼睛却还很有精神。
他提起长烟袋把烟灰磕在地上吊起眼珠慢吞吞地走出来。经过三层大院走到场院里。在往日里他一走到场院就会感到骄傲:锁井镇上只有冯家大院配住这样的高房大屋。屋舍虽然老朽样式毕竟与别家不同!看见牛把式老套子牵牛套车他又想:在锁井镇上只有冯家大院才配使用这样的死头大车才配喂养这么肥的牛!想着他的骄傲情绪又在心上蠢动起来伸出右手捋着他的长胡子。
场院里有喂十几条牛的牛棚有喂十几只猪的猪圈有一棵高大的槐树枝叶繁密得象伞盖一样遮住太阳。他走过牛车、井台、土堆粪堆到了黄土围墙下站在绿树荫里。往日里他就爱站在这儿回忆胜利的往事……
当他的两只老眼掠过广阔的柳林掠过苇塘掠过池塘上的清水波纹看见对岸坡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严志和那个新拿败的对手并不放在他的眼里。当他看到另外一个象朱老巩模样的人心里说:“也许那就是未能剪草除根而又死灰复燃了……”想着又撅起他的长胡子自言自语:“唔!一只虎没杀绝三只虎回来了!”登时他觉得办错了一件大事情一时急躁气喘起来胸膛急骤地起伏那颗心几乎要跳出来怎么也装不到肚子里头脑晕眩起来。他提起大烟袋慢慢走回来。走到大门口门角上那对石狮子呲着牙咧着嘴瞪出大眼珠子看着他。他耽了一刻又走过三层宅院走上高台砖阶走回他的黑屋子唉声叹气地坐在大木椅上。这时他的二儿子冯贵堂走进来。
冯贵堂高高身材穿着袍子马褂白光脸蛋满脑袋油亮的长。他上过大学法科在军队上当过军法官。上司倒了台他才跑回家来帮助老爹管理村政帮助弟兄们过日子。这几天他正有一件心事看见他的老爹唉声叹气他问:
“爹!又有什么不舒心的事情惹得你老人家烦恼?”
冯老兰说:“提起来话长呀!就是跟东锁井朱老巩家那件事情。我费了多少年的筹谋费了多少心血才把大铜钟砸碎把四十八亩官地抠在咱的手心里。这样一来咱家这片宅院愿怎么升就怎么升。这还不算最主要的是根据阴阳先生的推断有那座铜钟照着咱冯家大院要家败人亡。如今咱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升起来继承祖宗的事业成了方圆百里以内的大财主。”
冯贵堂说:“这就好了朱老巩死了他儿子也没了音讯该你老人家高枕无忧了!”
冯老兰憋住口气把嘴唇一鼓摇摇头说:“不朱虎子昨儿又回到锁井镇上还带回两个大小子我估计他不会跟咱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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