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2)
抹上这种凉凉的药弄潮可以感觉到药效正迅地透入肌肤底下再往全身伸展让她觉得好舒服而且那种好闻的芳香味也附着在她肌肤上。
“你医术一定很好我怎么会以为你是庸医呢?”她叹息一边享受他的手掌在背上轻轻抚揉的感觉。
“你不会也要我来一段隔线把脉吧?”他逗她。
弄潮问:“真的有那种事吗?”
“真的。一般用以治疗大家闺秀、千金之躯没必要特意夸耀。”
“你将来想做什么呢?”
“行医。”
“那你现在在找寻什么东西?”她并不相信他四处奔走就是为了采药草因为他的眼中含着某些意念并且有一定的方向。
他住了手沉吟了会只道:“我在找某些该是我的东西。”
弄潮并不急着去挖掘他不愿说的轻轻问:“我……阻碍了你是不是?”
“没差的。”他替她披上衣服小心地扶她坐起来目不斜视地帮助她穿好睡衣。
“真心的吗?”她拉住他的衣袖。
管又寒点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道:“你让我快乐。”那是二十六年来没有人能做到的连他恩同再造的不正经师父也不能。
“告诉我一些你的事好吗?”她依入他怀中小手在他的肩膀上划圈圈。
他抱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沉默了良久下巴搁在她头顶看向深黑的外头;眼光深沉且苦涩倒不知要如何说起了。
弄潮不安道:“不能告诉我吗?”
“不是。”他揉着她。
“我是你的妻我希望除了你全心的呵疼外也能分担你生命中的苦和分享你生命中的喜又寒我猜得出来你幼年过得并不好。”
“我出生于哈密的一个小镇。邻近着维吾尔、瓦刺、鞑靼各国有各色人种聚集交流再不战争时那是一大片黄沙中最大的市集点。而黄沙地中除了放牧几乎很难种植作物人们也活得倍加艰辛因为营生难还得不时提防着大小战事。那是个三不管地带却也是商旅必经之路在那种地方没有双亲庇护的女人想要生存就只能当妓女了。”他的手蓦然收紧紧到弄疼了弄潮也不自知他正陷入遥远的回忆中;而弄潮也不喊疼紧偎着他搂住他颈项想要给他温暖也不想听了。
“又寒我明白了我很抱歉以后不会再问了……”
他摇头放松了力道轻吻了她一下。珍惜地以下巴揉着她面孔又道:“我娘很幸运在下海数月后遇到了一位愿意替她赎身、照顾她的男子她以为她的苦难要结束了不再无处乞食也不必再出卖身体。他娶了她靠着十来只羊度日她总是说她是不祥]的女人因为在她生下我不久后我爹在一次放牧中被盗匪杀死了。没有丈夫没有羊没有任何财产她又一无所有了;有的只是另一张嗷嗷待哺的嘴然后她决定要到大城市替人帮忙讨生活因为她已是一名母亲她不要她的孩子因她蒙羞。沿途乞讨到太原城却因为她在奔波的三个月间将乞讨来的微少食物给了她的孩子自己反而饥寒交迫地死在城门口当时我才周岁。同行的老乞丐收留了我我四岁时他告知了我的身世;在我懂事时就是破破烂烂地在街头巷尾求生存。我挨了不少口水与拳头因为乞丐是不该有骨气的乞丐应该是学狗那般摇尾乞怜求温饱但我不在老乞丐也死了之后我天天都有新伤口并且从不知温饱的滋味。同是乞丐的同伴排挤我给饭的‘善人’们非得要我爬过他们胯下舔他们鞋子才肯丢给我一口饭……那样的日子我几乎认为是永无止境的了直到我师父出现他是个顽心很重的人在观察我一天后拿了一个包子给我我却扑上去狠狠咬住他的手因为我深信这又是一个企图践踏我的‘善人’我是死也不会屈服的。那时候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世间有无条件对他好的人呢?后来他收留了我、教我医术。”
弄潮吸着鼻子不让眼泪流下来她知道若让泪水滴了出来就非得惊天动地地大哭一场才行了但她有比哭更重要的事她知道又寒保留了太多的苦没有说他痛苦且麻木的眼神已告诉她更多的事了。
她用力抱紧他:“不怕我来疼你从今以后我是你生命中的阳光。不会让痛苦再来找你。”
管又寒闭上双眼虔诚地搂紧她感谢上天的恩赐他知道她早已是他生命中的欢乐——
※※※
因病中表现良好所以小弄潮得到假释。
一大早开开心心地拉着管又寒去前院与叔父对奕难得今天宅内的人都没也出去而碍眼的人也全都不在。虽然她的伤要完全好还有一段时日但只别太拉扯肌肉就不会有问题了。
韩霁笑问:“不疼了吧?看你开心的。”
“不疼不疼!又寒哥哥的医术天下无敌。”
韩震须关心地建议:“弄潮也许你该学一点武功防身至少身上带件合用的武器免得将来再有人要对付你而你却无力自卫。”
又要她练功!弄潮简直快哀号了这些人就不会讲些富创意的辞儿来讨论嘛?她不怎么热络地斜睨他:“教我练功那是免了您阁下自己去练个高兴吧!至于武器有什么武器会适合女人带着的?”她是存心挑
但与她相处不久的韩震须不会知道。
“像轻软的鞭子最合宜了。”
“哦?随身带个鞭子将人当畜生一样鞭打吗?”
韩震须猛然想起弄潮受的苦很愧疚地看她以为她必然对鞭子恨之入骨赶忙又道:“那短剑好了将刀柄已珠玉缀饰配在腰间可防身又可装饰。”
弄潮叹了口气:“你是怕小偷遇到我没东西好偷是不是?”
“那你喜欢什么告诉我我才能替你打点呀!”
“她不会配带任何武器。”回答的是在众人面前极为寡言的管又寒。
韩霁抚着胡子笑道:“我想弄潮的意思是绝不涉入江湖中与人出头也就不必配带武器了。震须你大伯父一向反对女人习武的他总认为女人该由男人来保护并且认为女人不宜涉入江湖中既然小弄潮连武功也不会那么要她配剑也无啥作用了。”
“还是叔叔厉害。我爹只教过我一点点轻功说是遇到坏人时逃命可以快些其他就没有了也教哥哥们不许教我。我看过练武的女人们一律都孔武有力得很手脚也会变粗最不可取的是任意对人动手动脚。我爹爹说习武者要有武道精神因为自身有了更多伤人的本事更要克制自身潜心修行德行以德服人;即使无法到那境界至少也只能在非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出手。习武是强身也是自保绝不用以欺凌他人的。”弄潮喝了口茶对韩震须吐吐舌头。她讨厌看到有人流血更别说去出手伤人了她的报仇方式顶多是小小的恶作剧而已。
下完了一盘棋她才又想到:“对了那位芊芊小姐为什么没有与她兄姐一同住在这里?不过既然她家在这县里也有屋子那她兄姐又为什么会待在这儿?”
韩震须咳了咳:““芊芊不住在这儿是因为她伤了你我们没有理由再留她作客。”他只回答一个问题而且似乎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
弄潮从他的神色嗅出了不寻常的闪躲贼贼地一笑:“那他们来当食客的原因呢?不会是有人想要你从中挑一个女子来当妻子吧?叔叔?”
“两方家长都有意撮合弄潮你奶奶兼姨婆相当中意慕容家两位小姐又基于门当户对的考量便邀她们来此渡假了。我则是看震须自己的意思。”韩霁很开明地表示着。毕竟儿子才十九岁不急而且他也并不怎么注重门当户对那套观念。
看着韩震须俊脸泛红一副尴尬样弄潮忍不住雪上加霜道:“这芊芊小姐就不必考虑了敢鞭打我就别想冠上我家的姓不过那位惠惠小姐就不错了知书达礼知进退又懂规矩标准的闲妻良女而且天下前一百名的美女中她无疑可以吊在榜尾也算是个美人。堂哥您就别客气了快快娶回家吧!”
“她这么好你不结伴一同当个姊妹去服侍你的未来夫君?”他反将她一军。明眼可以看出慕容惠惠心仪的人士谁否则小弄潮不会一再找机会给她“好看”。
弄潮连忙挽住一旁管又寒的手刁蛮道:“谁敢与我抢老公我第一个不饶她!长得不比我美的女人最好安分一点。”
韩震须再三摇头叹气很夸张地拍了拍管又寒肩膀对他道:“难怪她的哥哥们很佩服你敢要她并且还无比感谢你‘牺牲’自己。”
管又寒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弄潮她正不怀好意地瞪着韩震须呢!
韩霁笑着改了话题:“对了震须飞云他们兄妹今儿个怎么不见踪影?”
“他们今早赶着去又梅县勘查第二道指令的地点。在没有人能悟出第一道指令的情况下他们想同时研究三道指令的关联性飞云兄的企图心非常的强。”
“也难怪了如果他能立此大功那么第五代的掌门令符是非他莫属的了。”韩霁点头。
“慕容家很穷吗?为何他家会认为寻到财宝就是立了大功?”弄潮由对那三兄妹的观感上直接否决了他们一整家子。
韩震须因而明白小弄潮对江湖上的事是完全一无所知的但……不会管又寒也不知道武林四大世家历代以来的显赫威名吧?然而当他看向管又寒时管又寒回他的却依然是一如以往平静深沉的表情;那不是无知而是一种漠然更可以说是接近……不屑。虽然不曾真正看过他显身手而他向来表现平凡但韩震须仍能在他偶尔表现的锐利沉稳中料想他应是江湖中人必然会知道江湖上的事可是他的表现却是匪夷所思。很费解的男人不是吗?
“江湖上除了有九大门派领导兴衰、主持公义外尚有四大世家分别为:慕容、南宫、唐、费各有专精本事传子传媳不传女因此外人永远无法学到他们的专长所以他们得以世代传承历久不衰在武林上备受重视占有一席之地。不管什么门派或是世家在传承时皆得是同辈中最出色、建最多功劳以服众人的人才能登上掌门人宝座。可是近二十年来江湖上可以说是太平无事的年轻一辈的子弟所有意角逐宝座就得找机会出名扬自家的名声。慕容世家相当富有飞云兄虽是嫡传长子有得有本事让人心服才成。而今江湖上最受人注目的便是童笑生留下来的巨大财富与武功秘笈了有本事得到的人便可闻名天下了。”
“哼!那种公子哥我看功夫也不甚了了还是劝他乖乖地当个大少爷吧!财宝不会有他的分的即使不幸得到了只不过给了人杀他的理由罢了!”弄潮对什么四大世家没有任何幻想连好奇去询问都没兴趣。
韩霁道:“弄潮你堂哥说你有心取得童老前辈的医书与珍贵药材医治你娘的眼是吗?”
“是呀不然能如何?去地府挖童笑生回魂呀?没找到人只好看看他书中有否记载一些医治方法了。”她叹口气一大票江湖人花了数个月还解不开那老头的三道指令除了代表他们是一群呆子外就只能说指令太深奥了。她没有急巴巴地跑去破解只是心中叹气希望那老头当真是有宝可让人寻否则她真的要去挖他出来鞭尸了。
“这样吧!”韩霁道:“你一方面去寻宝物而我一方面以‘跃日斋’的名号去广求天下名医我人脉较广也许能引来医术精湛并专治眼疾的名医。我并不排除也许童前辈有传人的想法若当真有并且找了来便不必在去与人争宝你娘的眼也复明有望。”
弄潮点点头笑道:“谢谢叔叔麻烦您了。”
她转头看向管又寒奇怪地捕捉到他若有所思的眼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