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寒月篇 藏尸湖（1/1）

在寒月的学校里，总有人想做出一番解释以合理化那儿不时发生的一些离奇现象。寒月倒觉得没这个必要，况且某些事情一解释反而会更糟。并无逻辑可言的事件如若非得用逻辑来强加解释的话，就好比在经济领域处理问题不用经济杠杆而用政治杠杆一般，必然沦为谬误。在这个问题上，4举双手赞成寒月的观点。或许是寒月的吼叫吓怕了他，也可能是另有别的原因。在寒月的再三追问下，4一不小心透漏了自己的身世——他是由一个男人所生。至于具体的生产过程，以及4是从哪个部位通过何种方式生下来的，由于当时没有监控摄像将之记录在案，便成了不大不小的谜团。不过寒月倒是肯相信4的话，因为马尔克斯＊1有产下一个猪尾巴儿童的权利，那个贼也应该有怀孕生殖甚至凭一己之力诞出克隆体的可能。据4的讲述则是这样的：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破旧的不能再破旧的省会里，4的养父母服从组织分配走在了一起，婚后便居住在厂里分给他们的单元房中。这个小区向来贼多，然而治安却一直不错——由于贼的手段高明，从未被逮到过。八零年夏rì的一天深夜，4的养母由于临时加班迟迟未归，4的养父则息了灯脱掉衣服半醉在床上焦急的等待。未关合的临街窗子为窃贼男S提供了入室作案的绝佳契机。然而当男S潜入4养父的房内yù行盗窃之时，却被后者一把揪住放倒在床上——无论如何4养父将S当作窃贼处置也就罢了，然而由于夏rì酷热难耐荷尔蒙沸腾再加上酒jīng催化的缘故，4养父将S男当作深夜归家的4养母给处理了。于是发生了人类史上最为罕见的一幕。窃贼S惨遭凌辱，在卫生间的坐便器内匆匆产下婴儿4，提上裤子落荒而逃。而后的rì子——或许是出于愧疚吧——4养父养母联手将本不该称之为4的4抚养chéng rén，最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K大。无论听起来多么离奇，但终归是既成事实，这点上4也并未有太多怨言。至于4在婴孩时期是否偷了抱他的邻居老太太的金牙，4的养父从未就此事件明确表态，我们也无从知晓。

“你所说的事情并不稀罕。”寒月拍了拍4的肩膀，一幅博闻广识的样子。而后他顺势抓起路边的一块石头，投向正前方的湖zhōng yāng。瞬间，圈圈圆晕仿佛shè击架上的靶图一般，由小而大扩展在两人的视野当中。“知道这个湖的来历么？别看它如此的碧绿清澈波光粼粼，然而却是一个暗有玄机的藏尸所。看！”

沿着寒月手指的方向，4向湖心望去，于是就有一具尸体从湖中浮现出来。水草丝丝缠绕在局部腐烂的尸体之上，以至于难以分清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的躯体。因为是面部朝下的，只有臀部那两块浸泡的发酵白馒头似的脂肪体在阳光下栩栩生辉。头发倒是有的且是长发，然而在当今的社会中通过一个人的头发长短来判断其xìng别确实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那是一个由于学业压力过大不堪重负，难以承受考研失败打击的自杀者。如同这样自我结束生命的人还有许多——或许选择自缢服毒割脉从楼上坠下甚至开枪轰掉脑袋是更佳的选择，毕竟浸在湖中被带有泥沙腥臭气的湖水灌入气管填入肺部，死的并不舒服，更谈不上什么惬意和优雅了。可他们大多选择了这么做，而且他们认为死在水中便从此销声匿迹再无人可得见，从此便可不被sāo扰安安静静的了。然而事实并非这样。yù水中溺死的人们，若不在自杀前绑上与其体重成比例的石块，便会因由皮脂泡的肿胀而渐渐浮上水面，进而暴露在灼热的阳光下腐烂殆尽，包括内脏、骨骼，以及肠肠肚肚。如若不幸，他会被鱼群和天上飞来的秃鹫吞食掉，被调皮的孩童用树枝挑了去喂小狗，再或是被渔民打了去，混合着粪便一起上在田里。绑石块得要朋友帮忙——其实即便五花大绑同重物一起坠下，绳子终究也会断掉的。所以理论上并不存在安安静静不被打扰的死亡。诸如此类想不开的朋友还有许多，只是死的原因不尽相同罢了。可能是由于失恋被对方抛弃，再或是由于人对人花样翻新的迫害造成jīng神的崩溃所致。总之，这是一个很不妙的湖泊。如若我不指给你，或许你只能看到沙鸥翔集，锦鳞游泳，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湖边情侣成双，尽是良辰美景。”

“哦。”4仔细瞪大了眼睛观望那具浮尸，尸体于是腐烂的愈加快了，骨架从皮脂血肉中脱落沉入湖心，皮囊则如同一只充了气的橡皮船般伸展开来，充塞了四周的水域。随后又是一具。4大体可以判定这是个女孩子且是因为感情问题而死。因为她的手中紧紧的攥着一个不知名的物件不肯撒开，想必是定情信物之类。寒月预言，这里终将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尸体聚集地。经年累月，由于浮尸数目的激增，湖面便会被完完完全全封死，铺天盖地的恶臭之下将满是漂着的大学生的心、肝、脾、肺、肾，以及眼球和睾丸。4注意观察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竟真应了寒月所言，湖中聚满了热气腾腾、泡面一般的足量白皙肢体。校方也感到来这里自杀的学生rì益增多究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会助长攀比之风，不利于和谐的构建，于是干脆雇用大量民工，调动重型器械＊2，花费了近一周的时间，将此湖用厚厚的黄土与泥巴给填上了，且就势在旧湖的遗址上盖了一间食堂，并美其名曰“实施堂”。而后据反映总有学生在此食堂的饭菜中吃出了手指与人耳朵，却也不敢声张——学校设有克格勃一类的言论检查监督机构以及配套的刑罚体系，况且镇领导对此类丑闻也是严加管制与封锁的。而且有传闻说食堂的掌勺师傅们自从发现了一条通向地下的秘密隧道之后，便再没有添置过猪、牛、羊等畜类肉制品。

＊1注：加西亚·马尔克斯（GarciaMarquez，1927—）。哥伦比亚小说家，魔幻现实主义流派代表人物，代表作为《百年孤独》。1982年10月21rì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此天亦是该书作者水岛寒月的诞生rì。

＊2注：如拖拉机、三轮车、电饭煲、手电筒、老鼠药、牙刷、手纸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