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2 枫与风中的协奏(1/2)
第五天的傍晚时分,已经疲倦至极的人们终于望见了一些泛着暗绿sè的远山。再走近些,一片显眼的汪蓝湖面从中探出头,天空中拌进水气与久违的草叶味道,每被夕阳映着变幻一缕颜sè,都令昏沉的旅人忍不住雀跃。
湖岸边是一片稀落的枫、桦林地,低矮的槲与芒草点缀其间,与山外的萧瑟格格不入。尼克挽起一捧湖水浇在头顶,以一副近乎朝圣者般的姿势赤足跪着,湖面每一次荡漾淹没膝盖都让他感到重生般的愉快。
沙漠是残酷与荒芜的象征,却也如被崇拜的恶神有着意外温柔的一面。
凯瑟琳捧出兜帽下的长发,将它们梳散投入水里。她大概是最不应属于这里的人,却最深地陶醉其中,象牙sè的小臂伸入水面的瞬间,绯红sè的镜面便被传开的波纹打散,碎成一片片粼粼的幻影。
从栓骆驼的树下移开五六百步,牧羊人注意到不远处一些错落的石屋。在绿洲休憩的商队和旅行者建起简陋的临时居所,年复一年,它们躲藏在不受侵扰的山湖盆地中,听无人的湖畔经风时奏起的萧索曲子。石屋分据在相隔不远的各个小丘上,屋内的空间并不大,大约只够两三人舒展开身体。雷欧纳德卸下行李,想将他们分别搬进几间屋里,却被牧羊人当即拦下。
“我们还是得睡在一起,另外骆驼也就近拴好。”
“怕我们逃跑吗?最重要的人质还在你手上,只管安心就是。”
“不是因为这个……就当是魔术师的直觉吧,总之我并不认为这里足够安全。”
牧羊人忍住腋窝边传来的疼痛夺过毛毡,他的眼角不时瞥向天空,语气也随着升腾起的的夜的浓雾变得凝滞迟缓。
“这里已经靠近曾经埋骨无数的战场,历来无数旅人在附近或失踪或遇难,难以想象哈隆坦的核心地带竟会存在这样宁静的地方。”
“如果真有亡灵出现,我们是该感谢创造它们的伊利修斯大王或妖jīng,还是将我们带来这里的你呢?”
“不管怎样,当下我将你们视为同伴,因此也必须认真考量你们的安全。”
牧羊人以空前严肃的态度避过雷欧纳德的揶揄。又过了一小会儿,尼克和凯瑟琳也从湖边回来,他们的脸上还留着打湿的痕迹,遇上无光的夜,更感到浓重的寒意。
篝火在屋后一片衰草茂盛处升了起来。对久别了火光与温暖的人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喝上一口热粥更心神愉快呢?尼克放下碗舔了舔被烫的发麻的舌头,像也在品尝着风景般望过去。水面上浮着一片片被风撩起的波痕,镶着暗红sè轮框的云落下来,低得像即刻跌进水里,光秃秃的桦树在火光中跳起仓促的舞,仿佛受够了独自伫立的孤独,迫不及待地要从荒芜的寒冬季节中苏醒过来。
不管最初曾出于怎样的目的加入进来,彼此提防的人们之间竟也慢慢生出一些默契。尼克裹起毯子靠在墙上,为少女腾出一些位置;雷欧纳德与牧羊人也效仿同样的办法,他们只共用一张铺地的毛毡,将多余的两张和其他能找到的杂物一起堵住门。
四人的体温将室内烘得暖了些。尼克陷在浅眠之中,他的额头磕上灰黄的墙面,忽地被一片骤然啼泣似的鸣叫惊醒。他发麻的双腿撞上凯瑟琳,连忙缩回身子,小心翼翼地缓缓爬向门口。
“尼克也听到了吗?”
黑暗中传来少女悄声的询问。她飞快地钻出毯子拾起斗篷披上,顺着尼克的腰际攀在他的耳边说道。
“我还以为又是我的错觉。不知道外面究竟怎么了……”
“是沙暴。”
随着突然点起的光亮,牧羊人突然开口道。他像是早有准备,接着念出包围住整片小丘的保护魔术。
他紧张的应变让人莫名其妙,沙漠中的沙暴不是理所当然吗。
“之前的人们修起这些屋子,大概就是预备着现在的状况吧。”
“对于无法掌握的事,并不是有所准备就能解决的。就算能窥见天空的不悦,我也猜不到它会用怎样的方式发泄报复。”
“你强令我们挤在一起是因为已经想到?”
牧羊人点了点头,更加专注地听室外加剧的风声。那声音仿佛歇斯底里的尖号,沙粒与碎如豌豆的石子被裹挟着撞上墙面,发出震颤的动静。整整两个钟头,牧羊人都以紧靠着墙面的姿势僵硬地坐着,全力维系着保护罩。肆意呼啸的风并不愿停下,反倒越演愈烈,因为有意保护骆驼,牧羊人只得舍弃了防御的厚度,风沙不分方向、不分的强度地袭来,透明的膜承渐渐干瘪收缩,几乎化作布满创孔的网贴住山体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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