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 致傲慢的恩者(1/2)
“尼克!”
男人听见闯入的脚步声立即叫道。他的视线不敢离开分毫,兜住鬓发的面罩在挣扎中脱落下来,露出少年从来信任的无比熟悉的侧脸。现在绝非庆幸重逢的时候,尼克慌忙在腰间摸了半天,才想起习惯佩戴的短刀已早被收走。比起缺少堪用的武器,匆忙间他甚至无法下一个决断:真的要马上帮雷欧纳德一把,在这里杀掉牧羊人吗?少年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剧烈地抖着,拼命搜寻着一切能掩饰他内心犹豫的武器,他的眼光飞速地扫过地面,跨步捡起一只破损的铜烛台,终于鼓起勇气靠上前。
“忘了吗?你的……期望……”
牧羊人从齿缝间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这呼喊迷蒙、浑浊,却像被赋予了不可思议的魔力般直击少年的心。他望见一片好似被胡乱涂抹上的画布,包裹在漠然的蓝底之中,一星橙红肆意地扭动着它似有似无的身躯,烧得那么让人兴奋。自从目睹过他面对妖jīng女王的愤怒时的沉着,尼克竟对这个神秘的男人产生了一种不明来由的崇敬。尽管杀死德莱蒙的仇恨始终压制着这种情感,但说不出的兴奋却在他见到这个男人再度出现在眼前时悄悄地破土钻出,少年敏锐的感觉已经触到,在某些方面,他们或许是一类人。
呼,呼……
像荒野里的风吹奏起胸中的曲调,他并非第一次站在豁夺生命的关口,更毋庸怀疑行动的对错。然而是什么绊住了他的手脚?雷欧纳德的行动来得太突然、完全不守常规,以至于尼克还未准备好从受缚的角sè中挣脱。他方才说服自己解开着魔般疯狂萦绕的念头,它或许一度被冲淡但确确实实从未消失过,不知不觉间甚至超越了少年的自尊,也超越了单纯的仇恨。
“雷……”
尼克的身体在距离二人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定住,手臂不由得滞在半空。雷欧纳德抽出视线望向他,惊惧地迟疑了半秒。先前被他全力压制住的男人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奋力吸气收缩腰腹,弓起左腿对着雷欧纳德的右腹猛地撞击而去。
伤口撕裂的疼痛令雷欧纳德几乎晕厥,他全身抽搐地缩回了一下,压向男人脖根的短剑松开滑向一边,宽阔的身躯仿佛倾倒的原木飞出撞上墙壁。牧羊人迅速翻身爬了起来,抬肘对着雷欧纳德的下巴狠狠一击,又一拳击打在男人的太阳穴边,他狭长的眉目间流露出难遏的暴怒,还在发麻的右手随之紧贴上来,直剜向雷欧纳德毫无防备的心口。
“哇啊!”
牧羊人突然摔掉了武器尖叫出来,镶嵌蜡烛的尖端深深刺进他的肩窝,从小指粗的伤口中流出的血渗透厚厚的冬衣涂满了手掌。尼克还死死地握着烛台的基座,他的视线与牧羊人惊愕的目光碰在一起,还来不及思考下一步的行动,下肋便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拳。然而进一步的报复并未如期降临到少年身上,牧羊人只匆匆将他赶离身边,又拾起短刀逼向拼命挣扎的雷欧纳德。他抹杀的对象似乎只限于执意妨碍之人,那时意图追赶上少年和妖jīng的剑士如此,使团中的漏网之鱼自然也不例外。
瞬间窒息的痛楚自胸腔直传入脊髓里令尼克抬不起头,他的脑海中晃映出牧羊人挥刀的影子,脑海中不觉绘出德莱蒙临终前的形象。他看起来从未孤单过,不论是作为名门世子的童年时光或并不久远的刚才,总有人陪在他的身边,教他如何生存,听他的倾诉与告白,也和他潜移默化的互相影响着。那些恋慕的友人们为何离开、至今在又在何处?少年心中并不了然,也许这也正是追寻至此的理由,他只是无比确定一点:自己已经不堪再失去任何一位至亲好友了。
这是作为一名困惑孤独者的自我承认。
尼克贴地的双膝骤然腾起,他的力气都化在了右身的肩臂一侧,像一柄挥落的连枷砸向牧羊人。惊人的jǐng觉推着后者本能地闪身,他慌忙改换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另一只手上的胳膊护在面前,狭小空间中的冲击避无可避,尽管反应已经极尽迅速,牧羊人的侧身还是结结实实地吃上了钝器般的一击。他感觉到伤口附近又一阵刺痛,试着动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惯于摆布各种施法材料的左臂已经脱臼完全不能动弹了。
牧羊人率先从震荡中坐起,对着雷欧纳德的背上又补上一脚,转而仿佛一只受伤的鬣狗飞扑过去抓住尼克的头发,将他狠狠地压在地上。他受伤的半边身子已经失血变得麻木,手中的力气却大得惊人,透着慵懒与yīn谋味道的细长眼睛狂怒地瞪着,蛛丝般爬满眼球的血丝随着剧烈的喘息声微微鼓动,清晰地编织出他的质问。
“你非要装作这样勇敢吗!啊?为了一点小变故就背弃自己的意愿?”
“再说一遍……我没空听你的说教!你的右手若还有握刀的力气,我便会不顾一切折断它,你的左手、牙齿、乃至脖子都是一样。”
“哈,像那个时候一样?”
“对,就像那一次……”尼克用力吸进一口的混进灰尘的腥稠的鼻血,倔强地回答道,“我还要让你的血流的更多些,正如那些被你杀害之人的嘱托。”
“啊,这是?”
凯瑟琳循着sāo动的源头紧张地跟了进来,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幅令人不忍卒睹的惨烈场面。商人打扮的男人像是晕了过去,他的脸被埋在凌乱的干草堆里,蜷着身子一动不动,牧羊人晾着一条浸血的胳膊,另一只手掐住尼克的脖子,他看来毫无放弃的意思,五指反而捏得更紧,任由少年的指甲在他的手上和臂上抓出一条条血痕。
牧羊人用混合着怜悯和叹息意味的眼神望向尼克,厚围巾下面干燥的嘴唇在他艰难的喘息声中微微张着,又随着一声金属器皿被掀翻的促响闭上。
“放弃这个人,或者自己去死。”
牧羊人的话也像在可以说与凯瑟琳,少女慌忙中刚想靠近,却被他暴怒的眼神吓得怔住。
“请暂且停下,可爱的仕女。你也一定不希望我失手犯下什么错事。”牧羊人沾血的左腕在半空中无力地摆动了一下,回过头盯住尼克越渐扭曲的脸,“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让我同样耐心。立刻回答!否则我只好永远封上你们呼吸的嘴。”
尼克的呼吸被挤压得更窄,他已经无法清晰地听见牧羊人的话,近乎窒息了。他的意识却仍旧醒着,少年没有一刻打算屈服于牧羊人的命令,其他任何妥协的念头也一早被匆匆剔除,为朋友牺牲无疑殊为光荣,即便因此受难也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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