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3 傲慢与轻见始于臆断（1/2）

“能用妖jīng们找到他吗？”

尼克紧张地小声问道，直到妖jīng眨了眨眼、轻轻点头才稍事安心。最初被带动起的激愤冷却之后，西帕提娅洞察的智慧便又回复过来，他并未急着立即追出去，而试图站在一个公允的角度揣摩二人的想法。

即便在每一个毛孔都流淌着金钱气味的布拉斯波利斯，普通人取得“贵族”头衔依旧是比登天还难的奢望。他似乎无足轻重，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只一步之遥将呼吸着同样空气的人们分为截然的两类。

曼努埃尔·桑萨瓦的书房里摆放着一只柜子，它由名贵的实心白桦木材整块做成，不过三指宽的把手上密密麻麻地挂着七八把锁。被如此严加看管的皆是他最心爱的宝贝，从“贤王”瓦伦斯戴过的宝石戒指到存着古代诗人麦契尔手稿的象牙雕盒一应俱全。这些宝贝名义上不属于他，如今却全部落在他的小金库内不容他人染指分毫，在一些重要的场合，宝贝的主人——一些还不起债的破落贵族会用语调绵软的卑微乞求换回它们片刻的使用权，但通常不到半天，它们便会再次被粗鲁地堆放回去，伴随着一袋袋刺眼的葛里特金币。

他是这些无价之宝真正的主人，却永远缺乏一个名分，正如他和他的家族一样。在尊崇传统的帕萨那，普通人即便富可敌国，若是没有令人信服的尊贵血统，也远不可能得到与其奢华的生活相匹配的尊敬。对于桑萨瓦一家来说，与破落的古老男爵家庭联姻是他们无论如何不会放弃的打算，哪怕只是变相地“买下”他们的头衔，也足以让子孙跻身贵族阶层永享福荫。

出身贵胄的少年并非不能理解，却仍由衷地厌恶。一心攀登的暴发户锁住珠宝，也将所有家人的xìng情一道锁进那暗无天rì的监牢里。他们不能再随意跑着、笑着，更不能zì yóu地爱，机械地模仿着水晶宫中的笼鸟削足适履，惹来一身嫉妒的嘲笑。尼克唯独对库雷克投去欣赏的目光，他始终佩着保护心爱之人的剑，即便粗鄙鲁莽、一路上心惊胆战，亦足以惹人倾羡。

“桑萨瓦先生……”

“二位大概是他的朋友，重复的要求也请免开尊口，请回吧！”

曼努埃尔严厉地打断他的话，尼克并未理睬对方恫吓似的语气，整了整呼吸重新开口：“您想错了，我并非要为德雷福斯小姐求情，只想提醒您库雷克必定不会放弃他的想法。”

“他是我的儿子，我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脾气。但那又如何？他的弟弟妹妹……我们全家都指望着跨进那道‘门’，结婚的事由不得他做主。”

“哈，是吗？我猜您一定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相互干耗着。”

“……”

“他可是您的长子。”尼克镇静地望向曼努埃尔气成猪肝sè的宽脸，又将他的话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曼努埃尔抬起脸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对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度与自信颇为讶异。阅人无数的参议辨认得出少年的帕萨那话中独特的海洋腔调，暗自度量对方身份的同时，言辞间的态度不觉变得尊敬起来。

“恕我愚钝，阁下究竟想说什么。”

“站在商人的角度。您既然认为奇货可居，更该保护好他，而不是任他做出蠢事毁了自己。”

“哈，他都已经这样大了，难道还会被自己绊倒？”

“他已经去过瓦赫兰的寺院，还用剑指着大祭司的脖子。”

“啊！再说一遍！”

“他真的会为了德雷福斯小姐豁出xìng命，所以您须做好随时可能血本无归的准备。”

尼克铿锵的回答像沉重地击打在曼努埃尔的心头。他始终相信，为了那个女人与全家决裂不过是年轻时的不成熟所致，以自己对儿子的了解和可堪动用的关系网，有朝一rì定能令他幡然悔悟。他唯一需要、也唯一无法掌控的只有时间。一般人活到这个岁数，除了亲眼目睹下一代的出生之外再无以慰藉，曼努埃尔却还不能休息，是他一手将家人从寄人篱下的下仆带入如今得享一切优越的境地，他还需再努力一把，亲手将继续了他血液的儿女们送入那扇“门”后的世界。

想到这里，一向自恃jīng明的曼努埃尔不住地焦躁起来，他仿佛看到命运的桌台上摆放着一只沙漏，银屑般的细沙自他的腹中静静地下落，继而像裂开了口子般越漏越快，再也无法弥补。

“天哪！快去叫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