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 被传颂的商队情侣(2/2)
女子从笑盈盈的购货商手里接过确认过的单据扭头望向这边,发现一副旅行者模样的三人正盯着自己,连忙走上前礼貌地问道。尼克被她殷勤的目光注视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连忙放开缰绳,俯身向她行了一礼。
“抱歉,这样盯着二位实在失礼。我们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因为我是女人?”
女子伸出细长的手指搭在锁骨上方。她并未如少年想象中的立即发怒,反倒露出和煦的笑容说道:
“这样不修边幅的女人难免引人侧目。不过在我看来,几位也十足有趣。听您说话的方式应该是出身底比托贵族;那位背着琴的先生还要更胜一筹,他身上的配饰可远非一般人家能够负担得起;而至于和您一道的小姐……”
妮尼薇抓住魇的鬃毛晃了晃,漫不经心地转过脸来。女商人仰头瞥见她的容貌,脸上的表情竟出人意料地瞬间僵住,她瘫软的双脚不听使唤地退了几步,险些失去平衡被旁边的木桩绊倒。
“不成体统哪,奴家可有这样吓人?”
妖jīng晃动了一下藏在细密金发底下的耳朵,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凑到女子面前说道:“汝需看清楚,可别漏过这些獠牙……”
尼克只恨不得过去与预言的帕里欧斯立刻从古旧的传说中现身,搂起妖jīng,将她的身子翻转过去狠狠教训一番。这个荒诞的念头只在少年脑中闪烁了半秒便被人为地掐灭了。他猛然意识到更为荒诞的是自己时时保持的谨慎,既同时扮演了父亲和旅伴的角sè,却仍像一名害怕报复的仆从。
“这位是光之塔的妮维大师,失败的研究害她没法再长高,也把脾气都压缩在了这幅身体里。”尼克突然一把挽住妮尼薇的脖子,像大胆的渔民用手钓起螃蟹,“对不起,初次出栏的小马难免有些叛逆。您的阅历让人叹服,不过魔术师总是多多少少有点怪癖,还请不要见怪。”
竟将奴家比作马!
若不是顾忌于女xìng面前的优雅,妖jīng必定如常第一时间抬肘砸向他的肚子。与其说为了占据名义的上风,倒不如说她已然深深享受身体亲昵的接触。任何生命——只要祂被单独创造,就逃不开与生俱来的孤独感。沉睡在湖底的时间重新塑造了她,像自身旁周而复始穿过的鱼,几乎到了一刻不表露念想便无法呼吸的地步。
“无妨。但我竟不知道除了行商,还有一些活动可以令我们丝毫不困扰于女人的身份。”
女商人一时看得出了神。她的心中有一小块敏感处被这毫无芥蒂的身体接触戳中,却还是忍不住对他们**似的打闹摇了摇头。
“如果二位有意传达抱歉,我的确收到了。我方才只是惊讶。妮维虽小姐然穿着并不贵重,然而样貌气质绝非我所能形容,简直完全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女商人迅速恢复了镇定。她的脸上挂满温暖的笑意,目光却一直戒备地盯着妮尼薇。尼克察觉到她的疑虑,不觉像被花茎刺了一下,连忙重新开口。
“对了,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生意上的事,叫我科妮就好。那边是我的同伴库雷克。”
科妮大方地伸出手,尼克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她这男子式的礼节,竟犹豫不决忘了回应。
“哈,您的反应再正常不过,我的许多客户至今还没习惯同女人握手呢。”
科妮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抽回右手。从林间穿出的晚风温柔地拂过脖颈吹落她额前三四寸长的刘海,让她的脸庞看起来出人意料地jīng美。
“哗,真是位美人!”
伊欧忍不住暗自赞叹,摘下手套上前插话道:“如波斯菊般鲜妍大方的小姐,请原谅在下盲目地问:您为何要藏起美貌从事这般劳苦的职业?”
“这里有一些不大方便的原因。”科妮的脸上闪出一丝困倦的神sè,努力语气平和地解释道:“不过经商确是由我自己选择,况且和同伴一起旅行并非什么不能忍受的辛苦。”
“旅伴?在下只听说二位由一条比金钱更为牢靠的纽带拴在一起。”
“您总是话带蜜语,像一名诗人。”
科妮不过在礼节的恭维中稍稍添入一点儿香料。伊欧却像被骤然扎起,连连惊呼道:
“人可是最昂贵也最难于辨认的货物!难道艰苦的生活反而给了您这双慧眼?”
“这张琴出卖了您。”科妮噗嗤笑了,像受不住这极尽雕饰的夸耀侧过身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
“萨凯加人用的八弦鲁特琴在东部可绝非寻常玩意。前些rì子一位子爵还向我求购,比起他开的高价,我更想亲耳听一回它的声音。”
“可惜它的音sè燥热,不适合搭配抒情诗。萨凯加人只在黄昏前庭院的最幽翳处奏它,或以从难以涉足的深巷中悄悄召唤爱人。”
诗人半靠着马的肩胛,饶有兴味地观望她表情的变化。科妮的脸一下羞得通红。城里的女孩近了二十岁出嫁的关口,多多少少会耳濡目染一些情事。若不是顾忌经商路上的风险,她一定劝着库雷克将冷淡的剑换作琴,商场上她必须忘记女子的身份,然而一从铜臭味和枯燥的数字解脱出来,她又被心中蠢蠢yù动的萌芽挠得坐立不安。她从不像其他商人载着货时遮遮掩掩,是为时刻准备迎接突然的浪漫,殊不知自己也已俨然被当作了浪漫的一种。
“先失陪了。几位如果有什么需要,一会儿请来广场前的酒馆再谈。”
科妮低下头将钉着货单的木牌抱在怀里,说罢飞快地跑了回去。商人所必须的冷静之外,她偶尔也像一名怀抱着渐渐熟红的恋爱果实的少女,愈见得可爱。
“汝的搭讪可否分分场合。”
妮尼薇幸灾乐祸地看向诗人,暗暗不满于女商人分去了原属于她夸赞,于是更加嘲笑般开口。
“汝当真以为靠着辞藻而非金子能从那男人身边夺过她来吗?”
“在下不是矮人或乌鸦,没有收集金子的癖好,更不愿打扰一对璧人。”
“她可是因汝的挑逗而脸红。”
妮尼薇由少年扶着跨上魇,瞥了一眼埋入人群中的二人,不禁也像喧闹的孩子一样,颇有些在意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