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 被传颂的商队情侣（1/2）

“偶遇殊为轻易。绑住手脚之人跳在一起。

虚假的心跳声，轻浮地将各怀心事的笑容误读。

第一支舞是猜忌，第二支称作暧昧。令人惊叹呀，名为‘爱’的华服，多少悲喜皆由汝之名。”

－－－摘自《献给诸位朋友充满歉意的礼物——帮助认识人类的一千条箴言》

“原来这个村子还在啊。”

妮尼薇挺起胸膛，兴奋地伸手指向远方。骑马从洛雷斯北向而行大约两天的路程，宽阔的大道渐渐收窄、并入绵延的丘陵之中。从克罗克山脉最高处延伸出的灰褐sè山体在铺开近百万码之外渐渐变得平缓。位于山丘林地与外侧平原关隘交界处，这个叫“菲路斯古尔”的小村庄虽然有幸正好处在贸易都市布拉斯波利斯通往王国西南部城市的必经之路上，但由于缺乏足够的耕种和居住面积，这个历史悠久的聚落始终难以发展成为像洛雷斯那样的大城市。并且在历史上的多次战争中，这里总是作为守护帕萨那王国大门的险关而沦为血腥的战场，因而虽然靠着来往不绝的商路历经千年，却并没有过多地改变原来的样貌。

“奴家可还记得呢！那片盖着一律灰sè石屋的地方原先是片相当广袤的林地，附近的人类还与木jīng灵小有往来……”

妮尼薇几乎站在颠簸的马背上，靠在尼克胸前勉强维持住平衡，指着菲路斯古尔的东北方一角兴奋地说道。纵使承认自己曾在的世界一去不复返，但看到熟悉的事物，妖jīng还是忍不住将欣喜挂在脸上。

“那里现在是手艺人的聚居区，而您之前所指的地方就是可以下榻的旅店。山里的风可不比在河畔，在下建议我们最好赶在密特拉收起它的指引之前先赶去那边。”妮尼薇身旁的伊欧将手搭在额头上，努力地跟上她超长的视线说明道。

“那么加紧赶路吧。”

尼克放在左手的缰绳轻轻扶住妖jīng，好不容易从她背后探出头来说道。一想到前些天洛雷斯郊外的经历，少年心中的重重谜团愈发沉重了。他又悄悄瞥了一眼自己的同伴，行事夸张却让能人感到意外稳重的诗人和身材矮小且美貌绝伦的妖jīng，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路人的眼光。他甚至开始幻想是否能用魔术将二人隐形，只有自己能看见并与他们对话才好。

“汝可否在和奴家一道骑马时停下妄想些奇怪之物。”

“啧……妖jīng难道会读心吗。”

“汝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别将奴家形容得好似不入流的巫婆。”

“真不可思议，我想象不出任何一个正常的家伙不顾新奇的风景，而总是盯着我。”

“奴家或许该抛下汝这累赘独自骑马。”妮尼薇嗔怪似的反驳道，用手肘撞了一下兀自傻笑的少年。

两匹马并肩喘着粗气，在村口前放慢了速度。正如尼克之前预料到的，纵是见多识广的菲路斯古尔村民，也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工作立在路旁好奇地打量起他们。妖jīng女王的惹眼自不必说，尼克和伊欧两人的衣着气质也让村民不觉间将他们当成了远道而来的大人物。坐在妮尼薇身后的少年依例承担了大部分嫉妒的目光。他一面在心中为自己屡次受到的名不副实的不公正待遇而叫苦，却也稍稍感到高兴。

“我想我们应该换个位置。”尼克笑着向身旁的诗人建议道。

“啊？这是何意？”伊欧被这个突然的邀请惊得愣了一下，刚准备开口，却被妮尼薇瞪了一眼。

“汝难道想放弃保护奴家背后的殊荣！”

“我只是觉得有更多人需要这项殊荣罢了。”

“人类的男xìng难道不能学得诚实些？花言巧语也好，但须让她们听见。”

妖jīng并不等他辩解旋即转过脸去推开挽来的手。尼克见她眯起眼睛，只好在心中默默地承认这一说法。他想到往后未知的漫长生涯中大概再无机会与凯瑟琳见面，彼此留下的，不过是几天默契快活的相处时光。尼克不禁开始毫无意义地假设起来：倘若从来没有去过光之塔顶楼的那个房间，现在的生活又会是怎样呢。

“我说二位，你们打算就这样沿着大路去哪儿？”

沉默的气氛被诗人高声的询问打破。沉浸在思考中的少年抬头一看，不知不觉间，他们已从zhōng yāng广场来到东面的村口附近。狭长的村庄在这里被山坡的脊线天然地分成东西两块。为了防止滑坡，四周的林地被十分小心地限量开垦，建筑在丘陵上的建筑也都打下深深的地基，用厚重的石块砌成。村口哨所旁还留着一片残破的围墙遗迹，也早已因为通路而被弃置。尼克拽住魇，正准备掉头折向东南方熙熙攘攘的商铺街，这时，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几个小孩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

“快看！他们来了！”

他们随着欢呼的儿童们所指的方向望去。山麓投下的yīn影中，一辆马车正翻过山头缓缓地向村子驶来，一名男子起身站上车座挥舞着剑向村民们示意着。坐在他身旁驾车位置上的是一个身材相对瘦小些的身影，他一手放开缰绳，熟练地让马儿调整到平地上适合的小跑姿势，等到又靠近了一些，便回头抓过一把车上的货物高高举起。

“请问这两位是什么人？”伊欧翻身下马，向身边的一名村民问道。

“几位一定是从外乡来吧？难怪不认得他们。这对情侣在布拉斯波利斯一带非常出名。罕见的女商人和只为保护她一人的保镖所组成的商队，可是许多孩子的憧憬呢。”

“女商人！”

伊欧不由得一脸吃惊。不管在哪个国家，经商的女人都可谓屈指可数。除却残酷的商业竞争对智慧与文化水平的苛刻要求，光是生活极不规律的长途旅行对体力消耗便足以让许多青壮年男子叫苦不迭。那些所谓的女富豪也大多是继承了死去丈夫的事业，终rì呆在yīn森大宅里处理着生意。而像这种熟练地驾着车四处奔走行商的女人，他还从未见过。

“金发碧眼的女魔术师本来就已经够稀奇了。现在又加上女商人，近rì的西帕提娅对于我们似乎太优厚了。”

“莫将奴家与人类女子相提并论。”

妮尼薇不满地伸脚踢向少年，却不料被敏捷地躲开。她于是更气愤了，狠狠地甩开他的胳膊向前挪了些，用妖jīng出众的视力观察起那两人。

马车渐渐地近了。听到马脖子上的铃铛发出的清脆的叮咣声，附近的居民不约而同地从房子里探出头来，正在游戏的儿童也纷纷抛下手中的玩物涌向村口。与村中大人不同，他们在乎的并非二人带来交易的商品，而是这对jīng神偶像本身。在处在幻想年纪的少年和少女们看来，这种浪漫到骨子里流浪故事可与平rì里菜场里让人觉得庸俗不堪的讨价还价有着云泥之别。

尼克饶有兴味地望着被人群包围的这对情侣。那男人看起来二十岁上下，一对温柔的眼睛生在清秀的眉间，像在用以模特的石雕像中镶嵌进两颗绿宝石。铜丝般微卷的头发已有许久未修剪，长得足以梳起一个只小辫。他的身体不甚强壮，看来与剑士的身份不甚相符，但稳健的步子和摆弄长剑时熟练的动作足以打消旁人的疑虑。尼克看他向兴高采烈围观的孩子耍起一招半式，又轻盈地将剑按回鞘中，手臂和脖根处的伤疤甚至一度让少年幻想起德莱蒙年轻时候的样子来。

相对地，伊欧的兴趣则更多地放在了那名女商人身上。她将马车驾到村口前停好，从车上跳下摆脱开孩子们的围堵将缰绳拴在路旁木桩上用力拉了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货单交给上前询问的购货商，全然一名熟练的旅行商人做派。在村里的商人逐一核对商品并检查质量的当口，女子将缠在脖子上的粗麻围巾解下扔回座位上，用沾着灰尘的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望着被孩子们包围的男人露出欣慰地笑容。密特拉留下的橙红sè斜晖照出她健康的蜜sè肌肤，将深红sè的短发映得好似燃烧的一片。

“真是不简单呐。”

伊欧将脖子埋在翕动的柔软汗毛中，搓着手不禁感叹道。旅行商人这种辛苦的工作连男人也极少坚持得下去，露出如此自然笑容的女商人内心的乐观和坚强让诗人十分赞赏。

“请问几位有什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