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3 大贤者的严肃玩笑（2/2）

这书像被浓暗的液体浸泡过，犹如晒干后薄脆的枯叶，伊欧吹去覆着的积灰，捻起几片灰黄的书页看了又看，捧起它凑向妮尼薇身边。

“又是奥里尔语，您能否为在下翻译一段？”

“奴家并非狂想家或疯子，翻不出汝要的词句。”

“无论如何，感谢您为在下留下一些遐想。”

伊欧戏谑地摇摇头，随即利落地解下包着鲁特琴的口袋。

“等等！伊欧先生，你是想将它带走？”

“为什么不？”伊欧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反问道：“这难道不是对我们辛苦最佳的奖赏？大贤者也必定渴望他的书作重见天rì。”

“我们还没经由主人允许……”

“主人？若是大贤者现身，在下绝不吝于立刻将书奉还。”

尼克下意识地望向妖jīng，不料她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不远处的床上，正轻轻晃腿、一脸嬉笑地望着他俩。

“这可是泰斯勒的东西，你难道就不想说些什么？”

妮尼薇唤来诗人，轻巧地纵身跳下。她踮起脚瞥了一眼书页上的文字，继而恶作剧地咬向诗人的耳朵调笑道：“汝大可带走它，但不知何人再能为汝翻阅。唯有奴家晓得同泰西的私密的玩笑。可还记得来时所见的雕刻？奴家那时尚不懂人类的狡诈，竟让他记下了欢愉的模样以要挟。”

听到最后一句，伊欧泛红的脸上瞬间变了颜sè，他仓皇地退向墙边，随即感到手脚都被冻僵似的定住。

妮尼薇缓缓侧过脸，竖手将垂过耳际的鬓发卷起。光jīng舞动得更剧烈了，柔和的白光映出她嘴角边讳莫如深的笑，清晰地映出象征着造物之神典雅趣味的尖细耳朵。

“过去与预言的帕里欧斯啊……”

伊欧的目光已远非震惊所能形容。他抬起惨白的脸孔求助地望向尼克，后者赶忙跑上来一把拖住他，才没有让诗人连人带琴摔倒。

“对不起！在下不是有意窥见！”

伊欧胡乱地挥手挡在身前大声叫道。妮尼薇却并不理会他的告饶，俯身露出犬齿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这便是洒脱的冒险家所为？人类啊，只欣于挑衅弱者，为何不敢正视奴家。”

“在下怎想得到西帕提娅如此优厚……简直顽劣过了头。”

“奴家似应给汝一些教训，特意表露身份，汝回应得可实在大方。”

“但在下根本没想知道啊！”

“采着蔷薇的手不免划伤于刺茎，汝既自诩园丁，想必早有此准备。”

“怎么说……妖jīng啊，哪里会……”

“嘿，你到底玩够了没有。”

少年将伊欧从正在兴头上的妖jīng手中救下。诗人惊恐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暗地里幸灾乐祸。少年回想第一次遇见妮尼薇之时，也许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在绝地中爆发出的冷静令他自己都稍稍有点惊讶。

“嘁，汝总是这样无趣。”

妖jīng背过身抱怨道。尼克不禁叹了口气，走回石台前小心地合上那本书，又用被抛在一边的布袋包好抱在怀里。

“赶紧出去吧，现在动身应该还赶得上庆典的后半段。”

听到庆典的话题，妮尼薇的脚步突然停下，气鼓鼓地回身逼向诗人发号施令道：“去走在前面，最后再祈祷汝的脚力足够快。”

“那么这书……”

“当然是带上。”尼克笑着举起包裹答道：“我也不想空手而归。可既然妮维大师决定让与您，我自然不会反对。”

“感谢二位的慷慨，在下就不多推辞了。”伊欧眯起的眼睛泄露出意外之喜，跨上琴赶在他们身前，仍不忘回头辩解：“不敢忘了重申，在下唯独沉醉于诗篇与箴言的华美，可并非贪恋财宝之人呐。”

一行人顺着原先的路回到台阶下方。外间的世界在不知不觉中已被涂抹上浑然的浓黑。伊丝塔尔在阶梯上投下银沙般的光点，与光jīng交融在一起。妮尼薇周身裹着令人迷乱的rǔ白sè光芒，轻盈地踏上石阶，忽然迟疑了一下。

“你还好吧？”

尼克也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妖jīng盯着天空愣了几秒，随后冲他摇了摇头。

“无事，大约是奴家多心了。”

伊欧第一个钻出地面揉了揉眼睛。原野宁静得让人害怕，一些稀疏的树影孤独地吊着，连鸣虫也蛰伏起来，唯有夜风吹动草叶发出的幽咽似的沙沙声。

“嘘，似乎有点不对劲。”

伊欧的呼声轻得像唇语呢喃。他jǐng戒地放低了身子，悄悄移开扶着剑柄的手，对尼克和妮尼薇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从星座构画的空中俯望，几个身影压下染得银白的芒草，辟出小径匆忙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