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3 大贤者的严肃玩笑（1/2）

伊欧急切地还想争辩，却被心领神会的少年拉住。妮尼薇叫出光jīng独自走在前面，轻巧地钻进黑暗里。阶梯并不长，不过才走完五六十步，一段宽敞的甬道便接替上来，墙壁已经塌陷大半，堆满积尘的石块躺在甬道当中，占据了许多深深浅浅的坑洞，伸手一抹，土胎也随之剥落，在指尖留下拭不掉的褐黄sè的印记。尼克追着光jīng加快了脚步，他瞥见一些破碎的神像散落在覆满蛛网的角落地方，它们一律由漂亮的rǔ白sè大理石雕出，折断的头和手脚都十分jīng致细腻，掸去灰尘，隐约可见曾经的美貌。

“在下并非质疑您，可这儿丝毫不像一名魔术师的居所。在那个年代做出这些神像所费何等靡巨，在下未曾听闻大贤者乃是一名信徒。”

“汝该再更仔细读一读历史。‘魔术师’的称谓出现于何时？莫要将‘他’与那些庸人混为一谈。”

“至少在‘背叛的骑士’席克?萨拉贡的时代魔术师还不见于书册，那时的人们更为谦卑，只自称魔法的仆从。”

“您可以入乡随俗。在帕萨那，人们都称他为光之贤者。”

“抱歉，在下的认识只来源于帝国的案卷。人们的观点总是复杂，在下甚至猜不透身边的亲人，何况隔着千百年，传说般存在的大贤者。”

“他或许与我们并无分别，也有些癖好……例如爱开严肃的玩笑。”

尼克有意打开令人胸闷的气氛，目光始终停留在妮尼薇身上。妖jīng似乎无意回应他，披至腰际的金发起伏，追着光jīng留下的yīn影的尾巴，从废墟间更深入向前。

大约又过了上百码的距离，横在甬道尽头的一扇三人高的石门被缓缓扩进白亮的光线中。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尼克走到妖jīng身边，抬起手照向那扇门上画着的图案。这副彩画保存得异常完好。一名披着轻纱身材娇小的女子的画像占据了将近一半的位置，在她身边，一名半裸上身的男子头顶一只巨大的酒壶谄媚地望向她；野兽也从他们身边经过，山雀、松鼠、麋鹿，就连猛兽也温顺地聚拢在她的身边。那女子枕着一头醉倒的灰熊笑着举起酒杯，倒下的甘醴滑进她的喉咙里。尼克定睛看了看，她的脚边留着一个钥匙孔似的圆洞，一行拙劣得与整幅画面格格不入的小字歪歪斜斜地刻在下面。

"Quid_nomen_tuum?(你的名字？)"

“又是奥里尔语！真不知大贤者究竟开着什么玩笑。”伊欧遗憾地感叹了一声，随后将注意力转回到那副画上。

“如果在下没猜错，画中的男人便是酒与丰饶的阿那克里。这名女子实在眼熟，可在下竟想不起哪位神祗拥有如此美丽的面容……”

呵，竟用这种方式嘲弄奴家。

妖jīng忽然嗤笑出来。她纤细的指尖抚摸过女人的脸，将脸颊凑近圆孔悄悄启动嘴唇。

"Nehvay."

房间内侧应声发出一阵金属敲击似的清脆响动。尼克试着推了推，厚重的大门竟像划过刀的脆饼，折出一道缝隙向内侧缓缓洞开。

里面的空间很是宽阔，依旧是一副破败的样貌。周长大约十来码的房间里，一张缺角的石床倾斜地摆着，东面的墙壁上留着剑砍斧凿的痕迹，仿佛发生过极其激烈的冲突。

“大贤者的确停留过吗……”

诗人怅惘得忘记了辞藻，唯有感叹道。印象中的大贤者不应如此，他是人类一切浪漫传说的起源，怎能容忍住所被野蛮地破坏，最不济，也该留下一些供人遐想的线索。

“这个房间明显被破坏过，难以想象谁胆敢如此放肆。”

“他并非有什么神力，终究只是人类。”

“是盗墓者？”

妮尼薇的摇头透着浓浓的倦意，她没有同诗人争辩的兴致，只是独自走开，想象同他踩着一模一样的步调巡视房间。她是确信的，这里的一切都照着他一成不变的喜好做出，望着它们，仿佛时间也一道凝固了，废墟中曾有谁窃窃私语，令人想同他们交谈、舞蹈，一道沉入永恒被遗忘的海中。

远端坍塌的墙角边埋着一只不大的壁炉，发灰的砖红sè烟囱从墙壁后伸出，在地下转了个弯，大概与地上的房屋连接一体。许多木桌凳被砸碎扔得到处都是，少年剥开浓密的蛛网，踩着弥漫的腐朽气味走近一张石制祭台。

“我好像能望见他的身影，他曾经就坐在这儿，阅读或是祈祷。”

伊欧踏着积灰跟上来，四周环顾了一番随即道：“在下有个疑问。看这些桌凳的数量，绝不可能都为大贤者一人所用。”

的确。那些木块像长短不一的残躯肆意横陈在地上,却依旧在心中拼得出原先一排排整齐摆放着的模样。

“或许它们只被用以宴请宾客。”

“您能想象吗，人们一齐忍住炫耀的天xìng。”伊欧的反问意外地严肃，“除了与伊利修斯大王最后的对谈，关于大贤者的只言片语上千年间从未流出过。在下相信被邀请与会的人，即便出于任何微小的私心也一定会将所见所闻讲出，哪怕对着空荡的树洞或湖泊，rì复一rì，总有生命记下他们的话。”

“呵，汝啊，记述的能力可不唯独人类所有。”

妮尼薇不禁为他们的妄自尊大发笑，有意从废墟中找出任何一点可比的生命迹象，很快放弃了努力。

“回去吧，奴家听不懂石头的语言，这里并非留着什么有价值之物。”

“哇哈，石头的语言！”

诗人瞪大了眼睛爆笑道。他开始觉得这名女子宛如一段荆藤交糅编制的绳索，以肃穆的神秘作引线，缚住一板一眼近乎滑稽的另一头。

“抱歉，妮维大师从来这样语出惊人，您或许可以将她的一些话引入作品里。”

“哈哈，是啊！在下定要向她学那些无人能懂的语言。”

他已经完全停不下捧腹，像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趴倒在尼克肩上。

“您知道吗，在米狄亚的花园中，写得出最绝顶作品的唯有狂想家与疯子。大贤者一定深谙祂的信仰，才留下这些毫无头绪的谜题。”

伊欧重新仔细地环视房间，随即攀向祭坛背面弯腰将手伸进底部的隔层。诗人脸上突然浮现出兴奋的神sè，他的指尖费力地拖拽出一本莎草纸装叠的厚重书籍的一角，连忙又添上另一只手将它小心地取出捧在桌上。

智慧与巧合的西帕提娅庇佑，扉页上的首字母正是大贤者的"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