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9 风露中的溢美词（1/2）

星辉与夜风温柔地触着衣衫下面黏黏的肌肤，尼克拖着疲惫的身躯，机械地行走在广场的石道上。妮尼薇维持了一整天的幻术，早已经支撑不住趴在马背上睡着了。在路人的帮助下，他们好不容易将洛雷斯城内酒馆问了个遍，可结果却令人无比失望。悠悠的晚钟向普通人宣告一天的结束，一些还没来得及收摊的小贩望着牵着马走过的魔术师，竟被他死人般的表情吓得赶忙扭过头去。

尼克根据记忆勉强找到一家不大的旅店。他解下魇身上的包裹提在手里，将疲惫不堪的妮尼薇背到床上，又向老板要来一盏油灯，取出上次剩下的一点羊皮和墨水勾勒出未来行动的路线：从洛雷斯北上，经过山地边缘的一些村庄和贸易都市布拉斯波利斯应该就可以顺利到达克罗克山脉的关口。由于近些年来战争停止了的关系，通往底比托的关隘也盘查得并不严格。

只要编个像样的谎话就好。

尼克在心中这么规划着，空前的饥饿感突然涌了上来。旅店的食物比起酒馆而言要逊sè许多，饶是如此，出身贵族的尼克也没有太多挑剔，长期风餐露宿的生活已经让他养成了和旅行者一样能够忍受恶劣条件的习惯。

“智慧与巧合的西帕提娅啊！”

尼克一边嚼着硬肉干，不觉被这一声高呼吸引过去，这才惊觉伊欧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站在背后，正用激动的目光望着他。

“但愿与您再三相遇的荣幸不会耗尽在下这一年的运气。”

额角边滴下的汗珠毫无隐瞒地彰显出一天的疲惫，吟游诗人风雅的兴致却丝毫没有减弱。他动作夸张地扑上来，搭在少年肩上叹道。

“蔷薇与诗的米狄亚定感悲哀，诗歌之都竟只供您这样粗制的食物。”

“不要紧，反正我们很快便要离开，庆典期间还是简易些好。”

“那位高贵的仕女未同您一道？想必亦不能忍受这怠慢。”

伊欧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在离尼克不到一肘的身旁落座。少年被这种亲密的氛围弄得有些尴尬，连忙向楼上的客房指了指，伊欧于是马上明白过来，换上羡慕的口吻。

“娇羞的姑娘已候在闺阁，依旧不敢叩窗是否太不解风情了？您大概有意做一名彬彬有礼的骑士，可如今早已不是困守心中雷池的时代，还需大胆迎合想美丽的侍女所盼望的。”

尼克懒得费力指出伊欧将骑士与魔术师混为一谈的低级错误，只感到啼笑皆非。他未必不会动诗人所指的心思，只是还须确保不会被暴怒之下的妖jīng以各种魔法轰杀。

“您恐怕有些误解。魔术师之间的关系无比单纯，只需当作师徒二人同房便于教授，面对的是男或女并无分别。”

“难以置信，魔术的原罪竟是虚耗女xìng之美。”诗人像发现了一项重大的秘密瞪圆了眼睛，接着换上讳莫如深的眼光。“不过她毕竟有着醉人的面庞与气质，在下更好奇魔术师之间的森严禁忌与人类的天xìng孰能占上风。”

“请不要这种轻浮的玩笑。”

尼克不耐地推开他，不想伊欧不依不饶，全不在意少年的火气，反倒谈论得更加露骨。

“在下认为这禁忌乃徒然虚设，除了阻碍女xìng于魔术上的成就更无用处。支配魔力的艺术与支配文字一般，越是jīng研，越需要更深层的相互交流。米狄亚赋予人类最自然、强烈的情yù，她的后嗣却定下规矩妄图阻拦，只徒然附带上不计其数的牺牲品。”

“种种传统赋予魔术师们信仰，你不是魔术师，不会懂它们的意义。谁也不能无礼否定他人的追求，世上除了浪荡者的情yù之外尚有更多须恪守之事。”

“您是否已涉婚姻？它的实质比起口头乃至书面的契约承诺孰为重要。想一想这仪式的诞生，抛去了最原本的意义——身体互相了解的约定，它又如何能称之为牢固。”

尼克不由得yù言又止。诗人盯着他期待了等了一会儿，忽然会意地笑道。

“您还记得上午的那名女侍？‘鹦鹉’的话虽大都不可信，却也经由她们看惯晦暗的眼睛辨别。您并无更加亲昵的意思，只是妮维大师未必会赞许。”

脱离了德莱蒙的庇护，出身名门的少年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人。一些生活无着的女人浪荡在酒馆和旅店，租一个房间或打一份工，也顺便满足远到而来之人轰然爆发的情yù。她们像鹦鹉般对于兼听的信息不加辨别便随口脱出，大多对造谣的下流话报以不以为意的态度，难免嫉妒时口不择言。

尼克回想她种种充满暗示xìng的动作以及自己的生涩，不禁生出了被愚弄的感觉。

“不必在意，在下像您一般年轻时也同样谨慎。游历路上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不知不觉便会改变我们。”

提起旅行，伊欧不觉更来了jīng神，一面以滔滔不绝的见闻阐述充实尼克不咸不淡的礼貌xìng问话，俯身探向少年手中的地图。

“在下看您的标注，似是要一路直去伊利奥尼？请恕在下多言，从达萨渡过奥伯尼河之前，再往南方稍稍绕道一天可以经过著名的熙德葡萄酒的产地，那位贪杯的仕女必定为此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