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2 雨燕衔的书信（2/2）

提比略来过之后的第三天，一封从光之塔寄来的信件便被转交到尼克手上。信封折叠得很漂亮，背面的画押十分正式，封口还盖着光之塔的印鉴。尼克小心翼翼地取出信，轻薄如翼的莎纸上写满了混杂进魔术符号的长句，其晦涩程度对外行人来说近乎刁难。虽然辞藻华丽，但终究是一些没什么新意的套话。少年有些失望地读完，抬起的视线落在正坐在床边等待的凯瑟琳身上，突然觉得有点儿不舍。

“信上约定了三天之后去光之塔报到。”

尼克冷淡的态度让凯瑟琳略略惊奇，少女分明刚刚品尝过实现愿望的小小喜悦，这让她对尼克的表现很不理解。

“你却一点也不开心。”

“嗯，真是奇怪。你能想象梦寐以求的财宝就堆积在眼前，却一点儿提不起兴趣？而我却已经没有退路了。我献上了所有的一切，甚至家族的声名，简直不敢想万一光之塔并没有那般理想，大师们也不如坊间传说的优秀该怎么办……”

“或许我们都需要出门走走。”

尼克将信收进盒子，推窗望了一眼外间低飞的雨燕。

“它们说雨很快会下来。”

“正因为这样才要抓紧时间。”

“你可以稍等几天，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凯瑟琳骤地站起，抽去发饰放下盘起的秀发将它们别在耳后，微微发红的膝盖沿着床边挪动，俯下身子将少年的倦容收进眸子里。

“带我去猎场，就现在！”

她像花月中活泼的小鹿，劝诱着令人难以拒绝。新宫的东郊是一片山地林场，凯瑟琳穿着一袭女式猎装跑在前方，自面露难sè的卫兵身旁纵马穿过；尼克携着弓箭和短矛若即若离地跟着，他并不急于追上少女，更不愿自己的低落破坏了她的心情。

她的骑术熟练，全然不像一名魔术师家族出身的公主，仿佛生来有着安抚动物的本领。她的双腿贴着马的脊线，驼皮制的短靴摇摇晃晃，露出白sè长袜包裹下珍珠母sè的润藕似的脚腕。房间里那副羞涩与温婉并存的形象不见了，仿佛yīn暗的阔叶下边吹起干爽的风，林间的细枝偶尔挑起顽皮地扣住的长发，凯瑟琳抬手扶住装饰琳琅的宽沿帽子，畅快地感慨道。

“我简直不像自己了！”

“偶尔忘记如何处事并不坏。”

尼克伸手为她摘去陷入秀发的枯叶。凯瑟琳表现出的“放肆”并未让他感到震惊或难堪，反倒霎时激起难言的亲切。他们得以孩子般随xìng的方式再度打量彼此，坦诚得令人发笑。

“尼克认为我一直在表演？”

“若真是如此，你的演技也足够让我入迷了。”少年冲她温和地笑了笑，“说不定你会讨厌我的另一面呢，就像这样……”

“咻。”

尼克停下马，向半露在草丛中的野兔shè出瞄准的一箭，却不意shè偏了。

“我并不特别欣赏百发百中的骑士哟。”

“但总不能拉不起弓保护你。”

“哈，尼克不还有魔术？”

崎岖的河谷尽头，绵延的红栎林不觉褪sè，换上不见边际的矮草和地苔。少女cāo纵坐骑渐渐放慢了速度，索xìng从马背上跃下，朝着更远处步去。

“你很熟悉这儿嘛”

“嗯，现在的新宫尚未建成时，父亲便常会陪国王陛下来附近打猎。”

“他会带着儿女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有什么不好？”凯瑟琳瞪大了眼睛反问道，“反正他们总得经历。”

“不，我只是觉得你不适合猎杀，一路上也好像完全没有用箭的意思。”

“人们的娱乐能赋予动物的死亡什么意义？我只想再看一眼宫外的景sè……不独自一人。”

她在一株孤立的橡树上栓起马，由少年扶着敛起裙边登上崖边。意料之中的雨并没有降下，午后的密特拉恰好从吹动的云层中探出头，像在脚下的溪流中灌进沉沉的金粉。少女的身上披着阳光赠与的明亮的纤纱，凉爽的风一吹，便游鱼般翕动起来。

“对不起，本来是想帮你散散心，没想到变成了我的自说自话。”

“怎么会。你的选择很正确，托你的福，我才能从王宫里出来。”

“我一直觉得陛下并不是有意关起尼克。他正带着帕萨那一道赌博，若是底比托不惜一切也要除尽史克威尔家人或尼克反悔逃走，都会输得血本无归。”

“哈，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还有这样大的价值。那么他又渴望得到什么？总不会单单寻求刺激。”

“整个阿拉维昂的魔术师们都正翘首以盼，卢西尼恩身上流淌的是背叛者抑或是真正的领袖之血。以帕萨那的国力，唯有借助魔术才能抗拒底比托和咄咄逼人的梅勒斯特里斯。又或者，他也有着我所时常为之祈祷的心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譬如想一想儿女们的幸福。”

“他可真是位好父亲呢。”尼克舔了舔嘴唇笑道，突然被击中心事般僵住。

“但我或许某天真的会突然离开……”

“啊？大声一点。”

凯瑟琳像故意侧过身体，笑着眨起眼睛。尼克迎上她温柔的目光，突然不忍见她忧虑的样子，只好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