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北上丁零塞有了嚮导(2/2)
敬暉再次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更加恳切:“而且,那丁零塞內路径、哨位分布,甚至知道哪段墙垣因年久失修,曾有破损……小人都还记得!”
此言一出,屋內顿时一片寂静。
陈子昂仔细地、一寸寸地审视著眼前这个名叫敬暉的戍卒:那被风霜摧折却竭力挺直的脊樑,那深陷眼窝中燃烧的、混合著报恩热切与生存智慧的火焰,那脱口而出、若非亲歷绝难编造的地理细节和部族情报……
这样一个对塞外地理了如指掌、通晓多种胡族语言、更对边军底层积弊与戍卒非人疾苦有著切肤之痛、深知其中种种关窍与隱秘的“活地图”……不正是他为监军乔知之和监察御史王无竞此次西探丁零塞之行,梦寐以求的、可遇不可求的嚮导与耳目吗?
陈子昂与身旁的乔知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乔知之清癯的脸上,讶异之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动容与毫不掩饰的决断。他微微頷首,目光中传递出明確的认可。
乔知之这位监军或许在权谋场中谨慎,但在关乎使命成败的关键抉择上,却有著文官难得的果决。无需多言,共识已在目光交匯的剎那,錚然达成。
“好!”陈子昂不再有丝毫犹豫。他霍然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用力扶住敬暉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信任与决绝的意志,通过这坚定的扶持传递过去。他的语气郑重无比,沉凝如铁,如同在千军万马的军阵之前,立下不可动摇的血誓:
“敬暉!你的请求,我们准了!丁零塞之嚮导,便託付於你!”陈子昂转向乔知之与王无竞:“乔监军,王御史,你二位意下如何?”
乔知之捋微须,正色道:“敬暉熟知地理,通晓胡语,更难得的是对边情戍务了如指掌,且有此报效之心。由他引路,本官无异议。”
监察御史王无竞也缓缓点头,看著敬暉,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郑重:“王某於此行,本是盲瞽。若有敬暉壮士这般熟悉路径、风土者为嚮导,实乃幸事。只是,”他话锋微转,看向敬暉,“前路艰险,壮士大病初癒,身体可吃得消……”
敬暉不等他说完,猛地挺直了腰杆,儘管脸色依旧苍白,却努力展现出所有的精气神:“回御史话!小人身子已无大碍!乔大家的药有神效!再休养两日,必定恢復如初!绝不会耽误行程!”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著素净布裙的女子端著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正是精通医术的乔小妹。
她看到屋內情形,微微一愣,尤其是看到敬暉站在那里,神色激动,而陈子昂正扶著他的肩膀。
乔小妹聪慧地没有多问,只是走上前,將陶碗递给敬暉,声音温和清脆:“这是今日的药。按时服下,再静养两日,寒气便可尽除,身体当可完全復原。”
敬暉连忙双手接过药碗,感激地看了乔小妹一眼,又看向陈子昂和乔知之,重重说道:“多谢乔大家!多谢陈將军和乔监军!小人敬暉定不辱命!”
陈子昂和乔知之看著这一幕,对那位以神奇医术將敬暉从鬼门关拉回、间接促成此事的乔小妹,敬佩之意,不禁又深了一层。这看似偶然的机缘,或许正是冥冥中註定的命运安排。
陈子昂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敬暉,语气放缓,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既如此,敬暉,你且下去,好生歇息。这两日,汤药饭食,皆会足量供给。务必,儘快將体力恢復至最佳状態!前路艰险,我们需要你睁大眼睛,挺直腰杆,带乔监军和王御史,去看清那丁零塞的真实模样,將这北疆最前沿的军情,带回洛阳朝堂!”
“喏!”敬暉抱拳,声若洪钟。他端著那碗犹自温热的汤药,再次向屋內眾人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迈著虽然依旧有些虚弱,却充满了希望与力量的步伐,向外走去。
屋內,陈子昂、乔知之、王无竞三人再次將目光投向案上那幅简陋的舆图。那片標记著丁零塞的空白区域,似乎因为有了敬暉这个活生生的、充满细节的“註解”,而不再那么令人望而生畏。
西探丁零塞的拼图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引路的“眼睛”,终於找到了。
而陈子昂,也终於可以放心带著本部两千人马,立即北上铁勒草原诸部,远征突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