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北上丁零塞有了嚮导(1/2)
正当游骑將军陈子昂和监军乔知之、监察御史王无竞为北上丁零塞的嚮导发愁时,门外走进来一人,身形算不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打著数处补丁的土褐色戍卒號服。
他的脸色依旧带著大病初癒后的苍白,双颊凹陷,但那双之前如同死水般绝望、麻木的眼眸,此刻却燃烧著两簇炙热的火焰,那是混合了急切、恳求与不容置疑的坚决的光芒。
是敬暉!
敬暉走进屋內,目光扫过陈子昂与面露讶色的乔知之,最后定格在陈子昂身上。
敬暉没有丝毫犹豫,走到木案前约三步远处,停下,而后深深一揖,幅度之大,腰身几乎弯成了直角,显示出一种近乎卑微的恭敬,却又透著磐石般的坚定。
他抬起头,声音洪亮,虽略带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铁锤砸在砧板上,在这略显空旷的屋內迴荡:
“御史大人,陈將军、乔监军!听校尉魏大说,你们在寻找去过丁零塞的人。你们要前往丁零塞,探查边情,小人敬暉,请求同行!”
敬暉顿了顿,那双深陷如同被风沙侵蚀千年岩窟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带著一种源於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后產生的、老狼般的篤定,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此事,非我莫属!”
陈子昂眼中精光一闪,並未立刻斥责或应允,只是沉声问道:“敬暉?倒是差一点把你忘了,你本来就来自丁零塞,但是你的身体尚未痊癒,又如何敢断言此事非你莫属?”
乔知之亦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善於察言观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著这个月前方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戍卒,试图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中,读出其真实的意图与底气。
敬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周遭所有空气都吸入肺中,以支撑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將所有能证明自身价值的筹码和盘托出,语速陡然加快,那双深陷的眼眸里,迸发出一种只有常年与这片广袤、残酷而又变幻莫测的土地生死搏命之人才能拥有的、老马识途般的锐利光芒:
“御史大人明鑑,陈將军明鑑!乔监军明鑑,小人並非妄言!不仅所有通往丁零塞的官道、商路、隱秘小路,小人烂熟於心!便是那些只在旱獭和野骆驼蹄下才存在的、几乎被风沙抹平的古老足跡,小人也走过不止一回!”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沉浸於回忆般的急促:“我知道往西三百里,有个叫『月亮湾』的沙窝子,看似荒芜,扒开三尺浮沙,下面藏著能救命的苦水泉,水虽涩,却能活人!我知道黑石山以南那片看似坚实平坦的戈壁,下面有七八处『流沙锅』,顏色与別处略有差异,不小心陷进去,连人带马,顷刻间就被吞没,尸骨无存!我更清楚,突厥的游骑,最喜欢在日落前后,沿著那条乾涸的『野狼谷』打转、设伏,劫掠商旅!还有……”
敬暉如数家珍,將一片在舆图上仅是空白或粗略线条的区域,用鲜活而危险的细节填充起来。每一个地名,每一种危险,都带著边塞特有的严酷与真实感。
游骑將军陈子昂和监军乔知之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话语吸引,身体微微前倾。
监察御史王无竞也转过身,目光落在敬暉身上,带著审视与思索。
敬暉话语稍歇,喘了口气,继续加重筹码:“这些年戍守边塞,迎来送往,小人跟狡黠的粟特商人换过盐巴,跟豪爽的回紇牧人討过奶渣,跟逃亡的突厥奴隶对过暗號,甚至还跟几个被部落仇杀逼得走投无路、躲到边塞附近的室韦猎人喝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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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骑將军陈子昂猛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等等!敬暉,你方才说,你跟回紇人、突厥人打过交道?你懂他们的语言?”
敬暉用力点头,肯定地答道:“回將军话!回紇话、突厥话,日常交谈,盘问讯息,小人大致都能听懂,也能说上一些!便是那些粟特胡商嘰里咕嚕的、如同鸟鸣般的方言,也能听个大概!参军、监军、御史若要探查漠北的真情实况,免不了要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盘问消息,辨认敌友!小人或可充当这引路的猎犬,辨声的耳朵,略尽绵薄之力,以报陈將军和乔监军活命大恩於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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