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监察御史主动请缨(2/2)
乔知之也点点头,嘆了一口气:“纵有精兵强將环伺,有朝廷御史同行,若无人识得那茫茫戈壁中隱秘如蛛网的路径,辨得清那些吞噬人畜於无形的流沙陷阱,知晓何处有突厥哨探如饿狼般的眼睛在日夜窥视,这队伍確实如同盲人骑瞎马,其凶险,远非明刀明枪的廝杀可比。”
陈子昂道:“我北上铁勒草原,幸得康必谦引路。此人绰號『老羊皮』,在漠南漠北行商三十年,对各部族、水脉、小道了如指掌,是难得的活舆图。可乔监军、王御史西去丁零塞,路径更为偏僻……这嚮导一事,確是眼下最大的难题。我军中斥候,活动范围多在几百里之內,再往西,便是陌生之地了。”
王无竞听著,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眉头微蹙。他虽有心亲歷险境,却也深知陈子昂与乔知之绝非危言耸听。在这片广袤而残酷的土地上,一个错误的决定,付出的將是生命的代价。嚮导,成了眼下最稀缺、也最紧要的一环。一个好的嚮导,在北疆这片死亡与生机交织的土地上,其价值,堪比千军。
三人一时沉默下来,陈子昂打破沉默,“先去我衙署再议吧,看看卫国公留下的北疆舆图,舆图虽简略,总好过我们凭空揣测。”
回到游骑將军的衙署,陈子昂回到主屋,在粗糙的木案上,摊开著一幅巨大的牛皮舆图。
这张李器將军赠送的北疆舆图,用浓墨標註著同城、黑沙城等主要军镇,但越往西北边缘,笔触越是稀疏、模糊,大片区域仅是勾勒出山峦河流的轮廓,更多的地方,则是令人不安的空白。丁零塞,就在那片空白区域的边缘,用一个细小的硃砂圈勉强標记著。
陈子昂的手指在那硃砂圈上重重一点:“便是这里了。据十年前的旧档记载,此塞依山而建,控扼一条通往突厥腹地的要道。”
乔知之俯身细看,手指沿著几条若隱若现、標註著“商道”、“古径”的线条移动,摇头嘆道:“丁零舆图简陋至此,若无熟悉路径之人引导,莫说探查,能否找到这丁零塞,都是未知之数。”他直起身,看向陈子昂,“陈將军,城中难道就找不出一个曾到过丁零塞,或者熟悉西边路径的斥候、商贾?”
游骑將军陈子昂面露难色,沉吟道:“我已派斥候校尉魏大多方打听。去过丁零塞的老兵……战死、病死、逃亡者甚眾,存世的恐怕寥寥无几。即便找到几个,也多是年迈体衰,不堪长途跋涉。至於商贾,”
陈子昂苦笑一声,“通往丁零塞的商路,因突厥频繁寇边,早已断绝。偶尔有鋌而走险的粟特胡商,也是行踪诡秘。到哪里去给你们找一个前往西北巡丁零塞的好嚮导呢……”
监察御史王无竞静静立於一旁,目光在舆图那大片的空白与陈子昂、乔知之紧锁的眉头间流转。他虽初至边塞,却已深切感受到这看似强大的大唐帝国边防之下,潜藏著多少因距离、闭塞和岁月侵蚀而形成的暗流与漏洞。
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屋內气氛愈发沉闷,三人对著舆图相对蹙眉,几乎一筹莫展之际,门外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起先有些虚浮、拖沓,似乎主人身体尚未完全康復。
但行至门前时,却陡然变得清晰、坚定起来,每一步都带著一种异乎寻常的执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要踏出最沉稳的节奏。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短暂的寂静后,一个身影,逆著门外灰白的光线,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