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乔小妹医治鼻鼽之症(2/2)
“这都是何药物?”陈子昂问道。
“我以苍耳子,其性辛、苦、温,有小毒,但制炼得法,则能助辛夷散风除湿,通窍止痛,尤善止搐。二者相伍,如臂使指。”乔小妹说:“再佐以黄芪,甘温,大补肺脾之气,实卫固表,犹如筑起金城汤池,使外邪难以再犯;白朮,健脾燥湿,绝痰浊滋生之源,乃断敌粮草之策。”
“就这些?”
“更使以防风,风行善走,为风中润剂,祛风解表而不伤正;少佐薄荷、白芷,取其辛香走窜之性,犹如轻骑斥候,引诸药上行头面,直达病所,兼能清利头目,缓解参军头昏视蒙之苦。”乔小妹说:“诸药合和,炼蜜为丸,取其缓图之力,药效持久,便於参军军旅劳顿中隨身服用。”
“这么多味药,难怪有奇效!乔大家果然妙手,剖析入微,令人茅塞顿开。”陈子昂由衷赞道,这已非寻常医者问疾,倒似一场精妙的兵法推演,“只是这辛夷、黄芪等物,生於江南山野,在这苦寒边塞,怕是难得吧?”
乔小妹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恬淡的笑意:“参军放心。辛夷、苍耳子等通窍要药,军中常备,以应不时之需。至於黄芪、白朮,前次小妹隨採药队深入祁连余脉,於险峻阳坡之处,幸得採掘一些年份足、品相佳的野生药材。”
陈子昂闻言,心中一定,当即依言取了两粒乌黑润泽、大小如梧桐籽的丸药,以温水送服。药丸初入口,辛夷、白芷的微辛先在舌根化开,带著一股冲和之力;旋即,黄芪、白朮的甘润之味缓缓瀰漫,虽夹杂著草根树皮固有的淡淡苦涩,但尚在可接受之內。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陈子昂便觉一股温和的暖流自丹田气海处升起,徐徐上蒸,胸腹间那股滯涩之感悄然消减。原本如同被无形之手紧紧箍住的额头,也鬆弛开来。
他再深吸一口气,虽未完全畅通,但那阻碍之感已去了七分,一股清凉之意直透眉心。
“果然立竿见影!”陈子昂面露惊喜,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头脑都清明了许多,仿佛拭去了一层尘埃。”
乔小妹谦逊地微微低头:“此乃治標之法,暂缓燃眉之急。若要根除,还需参军平日留意,注意保暖,规避风邪,饮食宜清淡,勿过食肥甘厚味,亦需节劳养神,勿要思虑过度,耗伤心血。”
说著,乔小妹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更小的青瓷盒,“这里是一些鹅不食草研磨的极细粉末,性极辛烈。参军若遇鼻塞严重,呼吸艰难时,可以指甲挑取少许,吸入鼻中,有通关开窍之奇效。然此物刺激性强,犹如奇兵突袭,不可多用、久用,以免损伤鼻络。”
陈子昂將医嘱一一牢记,心中对中药的认知有了大大提升,千年之后还难以治疗的鼻炎,在大唐用中药也能调理治疗,他感念不已,又道:“有乔大家这等药神亲授的良医坐镇军中,实乃我大唐远征將士和边军之福。这里毕竟是边塞,你缺什么药吗,小妹但说无妨。”
乔小妹略一思忖,道:“多谢参军掛怀。如今外伤救治,耗用最大者,乃是止血生肌圣药三七与白芨;防治此地山嵐瘴气,则需常山、草果等物。边陲战事频仍,此类药材消耗甚巨,库存已捉襟见肘。”
“此事我记下了,”陈子昂当即頷首,“回头便让『老羊皮』康必谦想办法,派人往陇右、河西一带儘快採买筹措。”
送走乔小妹,屋內似乎仍隱隱縈绕著那股清苦而令人心神安寧的药香。陈子昂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鼻腔內久违的、毫无阻滯的气息交换,只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健旺,连带著目光都锐利了几分。
陈子昂重新坐回案前,摊开那捲关於改进骑兵鞍韉与马鐙的草图,心思立刻沉了进去,变得异常专注敏锐。
身体的些许桎梏得以解除,脑海中的思绪便如被拭去水汽的明镜,映照万物,纤毫毕现。这塞外的烈风,身体的微恙,与这繁剧的军务、环伺的突厥强敌,共同构成这金戈铁马、戍守边关的真实生活。
而在这幅画卷中,对陈子昂而言,无论是製造锋锐无匹的横刀陌刀,是声若霹雳的“伏火雷”,还是帮助乔小妹备齐一瓶小小的、散发著草木清芬的丸药,这些细微的努力和改变,皆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让这片浸透汗水与热血的边塞土地,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大唐將士与百姓,能少受几分苦楚,多享几分太平安寧,减少一些伤亡。与唐军的战力,上阵杀敌,只要指挥得当,也能灭了突厥,无论是以前的东突厥和西突厥,还是现在的后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