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文有狄仁杰,武有陈子昂(2/2)
他一步一步,从最基层的佐贰官做起,凭藉自身超凡的能力——尤其是那堪称恐怖的司法断案能力和务实的地方治理成绩——硬生生在这壁垒森严的大唐官场中,脱颖而出,得到朝廷上下的关注。
更重要的是,档案中看不出他与李唐皇族、关陇集团有过密的往来,也非山东士族的代表,更与她一手提拔的酷吏集团毫无瓜葛。
狄仁杰不是任何现有派系的核心人物,这既是他的“弱点”,也是他的“优点”——在武则天看来,这意味著更容易被掌控,更容易被打上“武周”的印记。
“沧海遗珠……”武则天低声重复了一句阎立本当年对狄仁杰的评价。
如今看来,阎立本果然没有看错。
狄仁杰,確实可用。而且,要大用。
是时候,將这位远在寧州的能臣,调到一个更关键、更能发挥其才干的位置上来了。
武则天需要狄仁杰的“公心”与“能绩”,来平衡朝堂上日益炽烈的党爭与倾轧,来平衡酷吏对司法声誉的破坏,来向天下人证明,她武曌的朝廷,同样容得下、也用得起这等经世济民的干才。
“下旨,拔擢寧州刺史狄仁杰,任……”武则天缓缓开口。
上官婉儿提起硃笔,在一份空白的制书上,开始缓缓书写。
“任冬官侍郎!”武则天说。
完全出人意料!
听到狄仁杰被任命为冬官侍郎,上官婉儿惊呆了,武则天的心思,还真是难猜,让一个干才,去工部干工程?这是何用人之法?
不过,她没有多想,还是继续写下旨意。
陈子昂,这个名字,隨著同城大捷和那堪称战场奇观的“伏火雷”,进入了武则天的视野。
不同於那些需要她从浩如烟海的考功记录中费力挖掘的能臣狄仁杰,陈子昂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仕途刚刚起步,还是自己一手提拔的。
但陈子昂现在以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態,用实打实的斩首突厥五千有余的军功,和匪夷所思的“神物”伏火雷,將自己推到了她的面前,该任命为何职务?
武则天心里,確实有了答案。
陈子昂,蜀地梓州射洪人,出身寒门,並非盘根错节的关陇集团,也非傲慢的山东士族。这意味著他的根基浅薄,没有那些令人忌惮的宗族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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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间,这位年轻人就以一篇《諫灵驾归京书》名动两都,反对將高宗灵柩归葬关中,胆识过人,言辞中显露出对百姓疾苦的关心,文字里有一种不隨波逐流的锐气。
年初出征前,在朝廷告密之风最炽之时,陈子昂又上书反对滥用酷吏、罗织罪名,其言论並非全然站在任何一方——更多是出於“公心”和对时局的“责任感”。
“公心,关心百姓疾苦……”武则天唇边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在这洛阳朝堂,何其罕见,但也正因如此,可用。
她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物。
文臣方面,狄仁杰的干练与正直,她已留意,未来可倚为治理朝政的肱骨。
而武將方面,黑齿常之等番將勇则勇矣,终究非我族类,其心难测,突厥前车之鑑不远,不可不防。
陈子昂的出现,恰好填补了一个关键的空缺——一个出身寒门、立场相对独立、既有献物谋略又有临阵破敌之功的猛將。
他不易被现有的任何一方势力,李唐皇室、关陇旧贵、酷吏集团甚至武家子弟完全笼络,正適合她提拔起来,用以制衡各方。
更让她满意的,是陈子昂展现出的“实务”之才。他不像那些只会空谈道德的儒生,也不像只知爭权夺利的酷吏,他能深入军械营造出“伏火雷”这等扭转战局的神物。
陈子昂献上的不仅是捷报,更是具体的“物”与“法”,这证明他心系朝廷,注重解决实际问题,这正是当下困境中的武周最需要的人才。
然而,最令她目光微凝,反覆玩味的,是奏疏中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神异”之语。
“九天玄女奉后土皇地祇之神命传授破敌神物……后土皇地祇之神,感念陛下抚育万民、泽被苍生之德,视天后为人间至尊,与紫微大帝相映生辉……”
这些指向明確的话,若是出自武承嗣、武三思或是来俊臣之口,武则天只会觉得是寻常的阿諛奉承,甚至心生厌烦。
但由陈子昂这个以直諫、甚至有些“不识时务”著称的寒门子弟笔下写出,那感觉便截然不同了。字里行间,竟似乎带著几分意想不到的、近乎笨拙的“真诚”,听起来格外顺耳。
这绝非简单的諂媚,而是懂政治!
“这个陈子昂,人很聪明!实干之才,还懂政治,或可在军中重用!”武则天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