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难吃的新罗泡菜(2/2)
毕竟,在这孤寂艰苦的塞北,能有如此细致周到、赏心悦目的人伺候起居,已是难得。口腹之慾,反倒成了最不紧要的小节。
只是,他未曾留意,在他低头用饭时,姐姐拂云极快地与妹妹拂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绝非单纯的婢女对主人评价的忐忑。
魏大那晚来匯报二百大唐虎賁军的训练筹备情况,见到这两名容貌秀丽、对陈子昂体贴入微照顾的新罗婢,眼神里不免流露出羡慕,只觉陈参军真是“艷福不浅”,却不知陈子昂亦有味蕾上的苦恼。
这日傍晚,魏大裹著一身尘土与汗气,大步流星地迈进院门。他刚从校场回来,脸上被塞北风沙颳得粗糙,嘴唇也乾裂起皮。
正瞧见拂月端著一盆温水,脚步轻盈地送往主屋给陈子昂洗脸和洗手,而拂云则手持一件青色长袍,静立檐下等候。
魏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是咽下了因乾燥而生的唾沫,又似是咽下了一丝別样的情绪。他咂了咂嘴,对刚走出屋子的陈子昂拱了拱手,嗓音洪亮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
“参军,按你的要求,属下已带人在校场东边为我大唐二百特种虎賁军找好了场地,画好了跑道。虎賁营的兄弟们都做好了准备,就等著特训营开营了。另外,你需要天工开物的实验场地也找好了,我们徵用了一个边军的仓库……”魏大说著,眼角余光又瞥了一眼那对姐妹消失的门口,压低声音,道:“还是参军这里舒坦,回了住处便有人伺候……”
“跑道画好了吗?一圈有八百步吗?实验场地够大就行。”陈子昂正接过拂云递上的布巾擦手,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
陈子昂自然听出了魏大语气中的羡慕,可谁能知道,这“艷福”背后,还连著那口味独特、令人一言难尽的新罗泡菜?他仿佛又感觉到那股酸咸腥冲的味道在舌尖復甦,忍不住清了清喉咙,这才抬眼看向魏大,语气带著一种超越当前时间的篤定:
“魏大,凡事莫要只看眼前。你年纪尚小,勇力过人,將来前途未可限量。”陈子昂微微侧头,看著魏大被风霜刻画得略显粗糙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相信我,你和弟弟妹妹以后的生活,定会比我现在好上一百倍。”
陈子昂这话语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显得既像是一种鼓励,又像是一种预言。它轻飘飘的,却带著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已被陈子昂提拔为大唐特种虎賁军队正的魏大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猛地爆出一阵粗豪的大笑:“哈哈哈!参军,您可真会说笑!”
他用力摆了摆手,指著四周,“在这鬼地方,能囫圇个儿回去,就是祖宗保佑了。好一百倍?那不得是住在长安城里,天天有美酒佳肴,出门八抬大轿?”
魏大摇了摇头,脸上是边军士卒常见的、对未来的务实甚至略带悲观的神情,“能活著回去,领份赏钱,娶个婆姨,生几个娃,俺就心满意足嘍!哪敢想那般好事。”
陈子昂看了魏大一眼,哈哈笑了。“活著回去……是啊,活著,比什么都强。”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回应魏大的话。但那份篤定,却悄然沉淀在了眼底深处。
就在这时,拂月端著一个木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著两只粗陶碗,碗里是刚沏好的、冒著丝丝热气的茶汤,顏色浓釅,散发著一股茶叶与盐、姜等物混合熬煮后的独特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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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军,队正,请用茶汤解乏。”拂月的声音清脆,带著少女的活力,稍稍驱散了方才对话中那点沉重的气氛。
魏大道了声谢,接过碗,咕咚咕咚便灌了几大口,也顾不得烫。
陈子昂也端起一碗,轻轻吹著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拂月低垂的眼瞼。他发现,这小姑娘的耳根,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些。
塞北的夜晚,就在这茶汤的氤氳热气、柴扉的吱呀作响、以及远方若有若无的刁斗声中,缓缓降临。
两位新罗婢依旧安静地穿梭在院落与房舍之间。而陈子昂那句“好一百倍”的预言,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在魏大心中激起了一圈不小的涟漪:“为了弟弟和妹妹更好的生活,他要在边关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