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大唐户籍制度(1/2)
胡商康必谦想加入大唐户籍的“奇怪的要求”,激起了陈子昂的好奇心,这唯利是图的“老羊皮”心甘情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千金酬劳,所求竟是一纸薄薄的大唐户籍文书?
陈子昂想知道,对於这些漂泊一生的粟特胡商而言,“唐人”身份到底意味著什么。他正好要去找监军乔知之商议北上考察和安抚铁勒部族的计划,便立即穿了一件披袍,连夜去找博闻强识的乔知之,於军帐灯下细细询问。
乔知之正在伏案处理文书,他出征前担任左补闕,乃是门下省官员,对大唐户籍制度瞭若指掌。
听罢原委,他捋须一笑,烛光在他温润的脸上跳跃:“伯玉此问,正触及我大唐强盛之根基。我大唐海纳百川,广揽天下英才,胡人加入唐籍一事,途径之丰,亘古未见。”
陈子昂问道:“胡人加入唐籍有哪些途径?”
乔知之言语间透著身为唐人的自豪:“加入唐籍,便是选择了一种让人歆羡的活法,意味著受我《唐律疏议》之庇护,享丝路贸易之诸多便利,纳税也比胡商少。老羊皮这不是傻,他是太精明了!”
“知之兄,帮我详细解释一下大唐的户籍制度,这可价值千金?老羊皮能快速入大唐国籍吗?”
陈子昂知道,大唐是这七世纪当之无愧的“世界文明灯塔”。但他对大唐的户籍制度,了解不是很多,史书上多是帝王將相的道德文章,对制度建设不是很重视,这是中国史书最大的短板。过於强调以德治国,而忽略了制度是更重要的影响因素。
“老羊皮要是成为唐人,给你当牵马的奴僕也不亏!莫著急,为兄给你好好解释一番。”说著,乔知之铺开一张白纸,取笔蘸墨,边写边讲,条分缕析:
“胡人想入唐籍,最简单寻常一路,谓之『归朝』。”乔知之笔下落墨,勾勒出第一条路径,“依《唐令拾遗》,胡人主动归附,地方官府需供其衣食,上报中枢,將其安置於『宽乡』——即地广人稀之处,附贯入籍。”
说到这里,乔知之还举了几个例子:譬如贞观四年,卫公李靖大破頡利可汗后,数十万突厥人內附,朝廷將其部落分置丰州、胜州、灵州、夏州等地。其中贵族如阿史那·思摩等人,更迁居长安,授以官爵。
“至於粟特聚落,如西州崇化乡安乐里,便是整乡整里,以『当县夷胡户』身份集体入籍,可维繫其祆教祭祀,亦需承担赋役。不过……”乔知之笔锋一顿,“此等户籍,终究还是『胡户』,牒册上留有印记,算不得完全的『唐人』。”
“哦?大唐竟然还有集体户?集体户还不算真正的唐人?”陈子昂挑眉道,这户籍制度怎么怎么眼熟?
“不错。粟特人即便附贯,也需登记年甲、田亩,参与『团貌』——即由里正亲验相貌、年龄,以防冒籍。完成这些,身份便从『胡客』转为『当州百姓』,涉讼时適用《唐律》,与汉民同罪同罚。然其具体户籍类別,仍属『胡户』,社会地位终低一筹。”
乔知之接著写下第二路,语气郑重了几分:“老羊皮想要的,应该是以武勛或军功换取的身份。边塞建功此路最为朝廷所重,一旦功成,非但本人可获唐籍,更能福泽子孙,世袭罔替。”他举例如数家珍,“西突厥的贵族如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更是因赫赫战功尚了公主,成为駙马都尉,其子子孙孙,皆为唐臣,与国同休。”
“看来,老羊皮的野心不小!”乔知之这么一说,陈子昂想起来了,大唐很多名將都是胡人,连禁军將领里很多都有投降的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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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尚有『质子』与『政治联姻』一途,专为如仆固怀忠那般身份的酋首王子所设。”乔知之续道,“西域诸国常遣王子入质长安,学习汉家礼仪。这些质子在国子监听讲数年,耳濡目染,慕我大唐教化者,可申请入籍並获官职。像那康国大首领,便是『因使入朝』,留任检校折衝都尉,娶汉女为妻,定居下来,其子康从远,便以纯粹的唐人身份终老於洛阳。”
陈子昂心念微动,问道:“若胡汉通过婚姻,可否入籍?”
“自然可以,不过……”乔知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並非本人直接入籍,而是其所生子女,可自动获得唐籍。”
“汉女所生子女,可自动获得唐籍?”陈子昂愕然,这户籍制度有点眼熟啊!大唐移民制度,婚生子女自动入国籍制度,是我大唐一千年多年前就玩剩下的制度,看来我大唐户籍制度也领先世界一千多年啊!
乔知之点点头,说:“我大唐允许胡汉通婚,但胡人娶汉女,需向官府提交『过所』,详陈身份、財產,並有保人画押,承诺不携妻离境。依《唐律疏议》,胡汉通婚所出之子,『即同百姓,不得为蕃户』。正因如此,我大唐境內,胡汉通婚者日益增多。”
“那么,老羊皮能否钱通过经济手段入唐籍呢?”陈子昂追问,心想这或许最合康必谦这等商贾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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