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丶断日长虹(2/2)
寇同样在死盯着它,双眼前所未有的圆睁,瞳孔放大,眼中起了细密的血丝,身子不可自抑的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寇第一次面对死亡与生存的考验,第一次感到挥动自己手中的屠刀是唯一能做的事,第一次觉得有时候剥夺生命会变得理所应当,不掺杂任何的罪恶。
寇静静的看着门口那一道光亮渐渐变窄,变成一线直至消失。
“嗷唔……”屋内传来一声狼啸。
…………
“药陀,你说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早了点,小哥儿才不过是个六岁大的孩子啊!”仓老凝眉向草堂看了一眼,心里有个疙瘩,向着身旁的药陀问道。
药陀不知道何时也过来了,看着仓老关上了草堂的门,二人就在后院的几棵疏竹旁,闷闷的喝起了茶。
药陀少见的兴致不高,一直到喝完手中的茶水,才低着头说道:“大侠交代的事,你我也只能照做罢了。寇小哥儿年龄虽然还小,但是心xìng和筋骨都不是常人能比的。不会有事的。只要寇小哥儿还有一口气在,多大的伤势老头子我也能给小哥儿医好。”
仓老皱着眉头没吭声。
“过一段时rì不是还有更不好的事么,那个地方却是一定要带寇小哥儿一起去的,你我做的事,寇小哥儿也早晚要接触。早晚都是那么回事,寇小哥儿能懂就是懂了,能挺过来就是过去了,以后的路也更好走些。寇小哥儿的剑练得确实不错,但是能不能杀人还是要用活人来练!早点叫小哥的剑挥得更利落点,也好早点应对。”药陀拾了两片茶碗里的茶叶,放在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兀自说道。
“这条路就得这么走,哪儿能回头?”抬起头看了仓老一眼。
仓老没有答话,而是继续凝眉望着那件草堂,沉吟道:“药陀,你说屋里早没了响动,这么半天了小哥儿怎么还没有出来?”
“没事的,我在小哥儿身上绑了命绳,就系在我的左手小拇指上。寇小哥儿应该是已经把事情办完,正在屋里喝狼血呢。”
…………
这件堂室没有窗子,仓老关上门后很黑。
申寇松开咬穿那匹狼脖颈动脉的牙齿,将嘴里的温热咽了下去,那把锋利的匕首剖开了狼的下腹,流下来的场子缠住了寇的脚。
寇并没有因为杀死了一个比寇大两倍的恶兽,而沾沾自喜。寇学过剑法,方才却一招都没有用上。寇也满足了它的涎水,它的獠牙刺穿了寇的大腿。在生与死的面前,寇并没用体现出一个作为人的优越xìng,而是像野兽一样选择了最原始的撕咬,寇用牙齿刺穿了他的皮肉,咬破的它动脉。
为了让它的生命流失的更快些,寇只能大口吸食着它的鲜血。所有的生命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会爆发前所未有的力量,那匹恶狼的在感觉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它的狂暴叫寇难以忘怀。
因为当时寇就在它脖颈的一侧,狠狠地咬穿了它的脖子,任由它狂暴的甩动。
而寇却好像忘了,寇手中的匕首可以轻易地刨开它的胸腹,只知道同样狂暴的用匕首戳刺着它的身子。
那是一场一个六岁小孩和一匹恶狼之间的搏斗,小孩手中有一把匕首充当短剑,却忘了怎样去运用,而恶狼却能熟稔的cāo作着它的利爪和獠牙。在生死关头,他只能爆发自己血脉之中深埋已久的兽xìng,疯狂的投入到杀戮中去,他才能活下来。
所以说有些拿着利剑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会变得疯狂的人。
人总是不断标榜解说着自己的人xìng,并甘愿被自己所编造出来的谎言束缚着,久而久之这些深入到人骨髓里的东西,就开始制约着人的行动。恐惧、慌张、罪恶、麻木,这些东西会造就一批等待着被杀戮的人,他们行尸走肉般活着,对任何事任何物都保持着看客的身份,当屠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时,他会觉得这是命运,而后在一些看客的目光之中死去。他们的心中绝对不会出现“义愤填膺”和诸如“我命由我不由天”之类的词汇。
寇现在明白,有时候做一个有兽xìng的男人,才会更好的活下去。
不过寇现在更清楚的知道,有时候用理xìng驾驭自己手中的剑,能决定寇的生死。
寇看着手中血迹斑斑的匕首,用狼身上的皮毛将其抹拭干净,露出它泛着青芒的白刃。左手颤抖着抚上了它的刃,让一滴血红顺着刃滴落在地上,寇细细欣赏着它。这件人类的杰作,杀生的艺术品。
匕首的柄做得很厚重,很趁手,寇握着它,能顺畅自如的挥砍刺击。青铜柄上镂着复杂的纹路,有一种异样的美丽,很古朴。剑身长半尺,犹如一片艳阳下面的白雪,青芒在剑刃之上游弋。寇喜欢它的吹毛断发,杀起人来一定会很利落。剑颚下的剑脊上用汉隶刻着四个字。
“断rì长虹”
寇深情的望着它,这一天寇因为它学会了很多事,经历了太多的第一次,也因为这些寇才真正看到了它的美丽,并且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那是一种来源于杀戮的妖冶美丽,鲜血淋漓,朱红轻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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