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隐疾(1/2)
“这,师姐也不怕惹是非。”秦凯拿了个没人动的茶碗,倒上水,放在对面。
“就凭他们?”祗祠芳盯着秦凯看了一会儿,这个十五的少年比自己还大一些,眼里惹了红眼病般全是血丝,她叹了口气,反劝着说,“身体是自己的,事儿是别人的,你这么劳累,小心给人相中了,到时候满天下的活儿都往你身上压。”
秦凯刚才的兴奋劲儿好像兜头浇下一桶凉水,立时就冷了下来,是呀,进一步说,真有进内门的那天,大小的事情会不会都撂给自己?他第一次面对真实的自我,打起了退堂鼓。有的人看着聪明,只是小聪明,糊弄人是把好手,论大事情就怂了;有的人愚讷,得到机缘,惹人眼红,自己感恩戴德地替人家忙碌,到老也没落下什么;还有的人看透是非,宠辱不惊,这才是真xìng情。
秦凯入了神,祗祠芳原来想说的话就不好出口了,起身前,端起茶碗在唇上蜻蜓点水,轻轻一蘸,悄悄开门走了。
第二天无事来扰,秦凯睡到rì上三竿,吃了饭去镇上转了几圈,等夜幕降临,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看着窗外的月头从远天攀上中天,心里好像有只猫在挠,索xìng翻身坐了起来,想入定却又顶着个一团乱麻的脑袋,纠结了片刻,走到窗户边,把半掩的窗棂子推开,外头水银泻地般的月华铺在正当院,大小的物件都像是盖了一层雪。
秦凯的客房恰巧是在背街的一面,左右两扇窗户就在后院墙角上方,他侧身朝外看,秦玉阳正盘膝坐在一方草垫子上,手扣诀捏在心丹下,如掬着似的,不远处的门口有两个人守着,正是那个叫啃头的小伙计和王攒球。
秦凯看着,止不住笑了一声,下面秦玉阳眉头一簇,复又舒展开来,嘴间念念有词,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掩着嘴,身子朝窗户后一缩,把目光从那两个装扮怪异的人身上收回来,屏气打量秦玉阳。
这似乎是在干法事营生啊?秦凯把注意力放开,笼住整个院落,四个墙角里,三个摆着有莹莹发亮的冥器,空出东南角来,却是一株半死不活的古槐。
地上画着繁复的纹路,亏也是站在三层高处,这才能端详出个大概来,秦凯看清那图录的模样,好像有一股yīn气冲入心海,他吓得一颤,脑子里“五鬼背命”的画卷老也忘不掉。
秦玉阳忽抬起左手,二指竖在唇边,无悲无喜地叫道,“yīn还阳走,阳由yīn生,敕!”
但见那五位绘出来的狰狞鬼物骤然一亮,身上扛着的位置恰巧是秦玉阳端坐的草垫子,他身子一振,双目疾瞪,双手合起来,六指遥遥朝那古槐一点,一道星光从天上滑落。
做完这些,秦玉阳又收拢模样,死沉沉坐在那里,门口的啃头早吓得失魂落魄,等院子里yīn风停下,再无鬼哭狼嚎的动静,两腿打着颤,问王攒球说,“掌柜的,这,这改完了,完了吧?”
王攒球六年前就见过这一幕,rì子久了,上回的惧意穿越时空混在今天,让他连话都忘了说,愣着站了半天,小伙计觉得稀奇,摇着手在他眼前晃荡,停了会儿,啐骂嘀咕说,“娘皮的,我还当多厉害,连个哆嗦都不打,闹了半天,站着就昏死了。”
秦玉阳只坐在院子里,也不回屋,秦凯等得久了,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这次虽然也睡不着,心却没那么急躁了,他准备等天亮了去问问秦玉阳,好像这魂法蛮有道道的。
第二天,秦凯出门没见到秦玉阳,他抓着一个同门问过,这才知道两位师兄夜里就去长老那边住下了,“唔,好像今儿个就是纳贤了呀!”他站在过道里,拍着脑门子,仰头见对面的两扇门一开,祗祠芳走出来。
“师姐,好早。”
这话说得,人家可都纳了一早晨的yīn气了。
“昨天夜里,yīn气大涨,我还生怕是这里的人家招了魂灾,后来寻思着蛮不是这么回事儿,也就心安理得御使yīn气为我所用。”
“这,你不是采炼月华之气么?怎么跟yīn气搭上边儿了?”
“世间yīn阳圆转,天地间只有两物最是纯粹,就在你头顶上高悬着。”
这是两个人在去纳贤宗会上说的话,秦凯不知道能不能问问祗祠芳,看她晓得秦玉阳昨夜的路数么,可犹豫半天,越拖越开不了口,直进了大庙,逢人就打躬作揖的,更把这事抛在爪哇国去了。
对秦凯、祗祠芳来说,这纳贤就是到到场的事情,他们做不了主,也没观望福运的法门,只盯着一排人随着执书简弟子的口述,一个个挨着给几位在座的长老观马匹般打量。
秦凯在宗事司帮衬筛录名讳、境遇,对自己所录的五十个人都铭记在心。口述弟子都是按册宣读,他分职选出来的这五十个人,不像其他的那般参差不齐,连样貌都是胜过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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