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2)
回到五庄观,已是天sè初晓,明王在院内施展了一套拳法,名为七星伴月,一路舞动下来,气血喧腾,腰臂舒展,jīng神恢复了不少,正盘算着是否去练早课,忽然想起了昨晚被伤的同门,于是径直向养生殿走去。
进了殿门,却发现清虚和几位师门尊长都聚在这里,床上那陆师弟似乎还是躺着,周遭站满了诸多弟子,明王见众人神sè凝重,也不言声,只站在一旁看着。
王真人面沉似水,向华婷问道:“昨晚究竟怎么回事?”
华婷眼风一扫,看了看身边一个道士,那道士年纪轻轻,相貌倒也周正,原来还是昨晚抢着说话的那个小道士,见管事师姐看自己,连忙替她回话:“昨晚我等查看门户,发现陆师兄倒在了山门外,他被伤之时四下里没人,只有那个普陀女弟子在,叫她也不应,只要进观去,我们布阵困得她急了,才说是找明王师兄。”
王真人听了转头向明王看来,一向慈眉善目的面容竟带有一丝严厉,“明王,那普陀弟子是你的旧识?”
见掌教真人发问,明王言语间加了小心:“确是旧识,她本是五庄弟子紫萱,后来真人整肃门庭,遣她出观去了,如今已经拜在普陀门下,现在法号叫做明月。”
“如此说来,那伤人的就算不是她,也该是与她一同前来的邪魔外道了?”王真人似乎还是带有成见,可见是一向以玄门正统自居惯了。
明王正不知如何作答,却是清虚插言道:“那行凶之人自以为做得巧妙,却不想还是留有明显的破绽,昨晚当着众人,陆为已经说过他被伤前看见了紫萱,待要与她说话时背后遭人暗算,想那紫萱也好,明月也罢,不过才投入普陀门墙旬月,怎会有如此高深法术,伤人于无形?”
顿了顿又说:“后来婷儿他们赶到时,那明月也曾说过,尚未能领悟玄冰道术,我量她初来乍到的,也无法达至双修境界,但若是同来之人所伤,那明月又怎会依然站在原地,且与我门下弟子动手呢?”
马真人听了点点头:“自昨rì华婷三人取宝而归,确实怪事不断,凌烟门下现身夺宝已经是异数了,随后竟有本观弟子受伤殒命,确是不可寻常视之。”
明王这才知道,陆师弟已经仙去了,忙细看那床上,只见陆为面如白纸,已是没有了气息。心里悲愤万分,这师弟最是好人缘,平rì里总是任劳任怨,不想竟遇如此下场。心中暮然一动,脱口而出:“我们在东海之滨曾与普陀三名门下交手,其中明月之外的那二人分别使用的三昧真火和玄冰道术,会不会是那姓罗的普陀弟子干的呢?”
“眼下也不好妄言,不过既然我门下弟子不治殒命,少不得要和那普陀理论一番了。”王真人拂尘一摆,吩咐道:“你等为他束发更衣,设法坛于东偏殿,午时一刻,我亲自主持往渡法会。”说完领着众位真人走了。华婷似乎有话要说,但见真人发下话来,只好先遵命办理。
一众弟子在华婷指挥下忙碌了起来,如茵也跟着跑前跑后,取办一应法物器皿,明王却还在想着陆风的死因,昨晚看来并无大碍,怎么到了早晨却突然不治而逝了?当下去找这养生殿的执事询问。
转遍了殿前后和左右跨院,均不见执事的踪影,无奈之下明王回到大殿,众弟子还在奔走张罗,拉住一个穿着养生殿服sè的道童问道:“你们掌殿执事呢?我找遍了这院子都不见他人影。”那道童皱着眉想了一下说:“或许执事去了后殿库房拿东西吧,我去帮你寻他。”
明王也不待他去找,径自走向后殿,刚跨过门槛,只觉得好像有阵阵风声掠过,抬眼看去,那库房方向竟是一阵黑烟滚滚,象是失火了一般,暗自提起气息,喝了一声“宁”,金光护身之下硬是快步闯进了浓烟中,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闪电般冲天而起,明王连忙也腾起身来,法盾护住胸前,手中展荷打出,那身影移动很快,展荷旋转着打在了空处,那人察觉到明王进逼过来,转身单掌向他平推,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金鸣之声,隐约看见一团紫芒闪动。
明王也不敢怠慢,捏住益气诀,举法盾迎了上去,“砰”的一声,两相接触之下,那紫sè光芒停止了闪跃,竟是一柄圆轮。明王心下讶然,此物曾见寿昌使用过,该是狮驼门下的兵器,不知为何却出现在这里,那人又是谁呢?正纳闷间,那圆轮忽然又飞了回去,好像有线牵着一般,明王连忙去看,可是身边烟雾涌起,等挥舞法盾驱散烟雾,却已经是人影渺渺,闭目定神略微思忖,向西北方向追去。
养生殿的西北方位,正是一片果园,里面布有奇门遁法,寻常人深入其中即会迷失方向。相传在园心之地,孕育着五庄观的镇观之灵——人参果树,又名草还丹,吃了可与天地同寿,只是成熟期要很长,九千年只结出六十颗果实,乃是仙家至宝。明王不敢贸然闯进太远,只围着边缘的层层花果树木寻找,很快,在一片杏花林中,看到了两名男女正在对峙,女子正是如茵,那男子虽然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当下明王赶上前去,站在了如茵的身畔。
只见那男子身着养生殿管事服sè,淡眉细眼,面貌朴实无华,身材中等摸样,手中持着一柄紫sè的轮状兵刃,正恶狠狠地看着如茵,似要将她一口吞下。
这边如茵轻言巧笑,浑不在意的说着:“蔡执事,听说你在本观修行已经有些年头了,只因不务历练,专注医术,因而做得了养生殿执事,谁能想到竟会有如此身手?”明王听了也是惊讶,似如茵这般说,此人该是那养生殿执事,可养生殿弟子一向都不务道术的,有些本领倒也罢了,却怎么会使用狮驼的兵器?看那服饰也有些眼熟,不过面前此人的身形,却与刚才遇到的那个身影截然不同呢。
蔡执事一声冷笑:“鸿鹄之志,尔等焉知,既是相逼不已,那就动手吧!”说罢收起架势,手上摆出印诀,却是莲花指形,口里念念有词,刹那间,只听得百兽呼啸之声四起,身边风声凛凛,草木间似有野兽潜伏窥视的气息,趁着二人分神的一刻,蔡执事将身子一躬,陡然长高了近丈,面目也转为狰狞,嘴里獠牙突出,双目通红,手上五指尖尖,好似兽爪一般,挥舞着向二人逼近。
明王见他气势威猛,待要稍作退后,却发觉脚下不知何时已被凭空冒出来的大片藤条缠绕,动弹不得,去看身边如茵也是一般的情景,连忙施展海岳平宁,金光浮现,将二人护在其中。
那蔡执事似乎很清楚五庄观的道法底细,见二人金光护体,心知以力破除甚是费事,于是将手一挥,平地上忽然出现了一只动物,明王一看之下,那动物生得嘴巴尖尖,眼睛炯炯有神,浑身毛茸茸的十分好看,大大的尾巴却像开了花一样蓬松着,还不时的蠕动着,原来是只九尾狐狸,这狐狸呲着牙瞪着二人,蔡执事却将兵器一收,道声:“告辞了!”看样子竟是要转身离去。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呀!”如茵仍是一副笑盈盈的摸样,手里却没停下,只见两道八卦图形道术脱手而出,打向那执事,蔡执事双爪去迎,岂料这即将临身的盾牌竟然消失了,正诧异间,却见如茵已经脱出藤蔓的缠绕,一步步向自己走了过来,大骇之下催动那狐狸,冲着如茵扑了过去。
如茵也不闪避,只伸出芊芊玉指向那狐狸一点,口中说了句:“定”,九尾狐狸应声不动了,好像个雕塑一般,接着如茵轻舒玉臂,摆成伸展姿态,但见近处的树枝随着她手臂的晃动不断伸长,直向对方缠去,那执事也是了得,急切间还能用双爪拨挡开枝桠,并且利用那迅捷的身法退出了丈外。
蔡执事喘息了一下,眼睛直直的看着如茵,“原来是灵界尊者下界,可惜啊可惜,相煎何急!”说着,双手一震擎出兵刃,正是一对蓝sè的圆轮,轮刃闪耀着白光,显得锋利无比。轮起来当头向如茵砍了过去,如茵轻盈的一跃闪开,右手青莲打出,左手还是不停摆动,四周的树枝仍追着那执事,似是非要将他缠住一般。
蔡执事见形势不妙,将左臂一挥,一只紫轮脱手而出,忽然变大了数倍,象一扇旋转的车轮一样冲如茵飞了过来,自己闪动身形向后退去。明王怕她有闪失,忙将手中的盾牌掷出,只盼能阻挡那兵器一下,“嘡”的一声脆响,盾牌与飞轮相交后各自改变了方向坠落,却见那执事逃脱的身形窒了一窒,数道青莲击打在他背上一闪而没,闷哼声中,摇晃着倒在了地下。
“念你一场修为不易,若肯改恶从善,将功折罪,我可去禀明上仙,饶你一命。”如茵洋洋得意的说道,向着那执事一步步走去,经过那只被法术定住的九尾狐狸时,还不忘伸手去摸摸狐狸蓬松柔软的尾巴。
“可笑啊可笑,你等不过是浑浑噩噩的一群散仙,凭着左道暗算得手,须知天机将至,真仙就快降临,要我放弃理念,却是休想!”蔡执事一脸凛然之sè,“圣主自会为我再造真身,定可度入不生不灭之境。”说着,双目紧闭起来,浑身颤动不止,如茵见情况有异,飞步奔到他面前,手捏回chūn诀按向他的天灵,但见他微微睁开眼睛,口中还在勉强着说:“没了归元鼎,看你等如何滋养那草还丹!”惨笑了几声之后,竟是自断了心脉,目光渐渐转暗,嘴里气若游丝的念诵:“天外宇内,真神降临,诸世千劫,梵帝独尊。。。。。。”
明王仍是惊魂未定,细看那执事,只见他脸sè发青,已是彻底断了气,手里还拿着一根香,看样子已经燃烧了大半,上前伸手捡了起来放在袖中。回首养生殿方向,只有几丝青烟冉冉,那火应该已被扑灭了,于是对如茵道:“狮驼真传果然本领高强,险些被他得手了,咱们还是先回观去吧。”见如茵还是盯着那尸身看,不由得拉着她的手向大殿走去,这个情况真是特别,还是去找清虚问问看吧。
二人至东配殿进了清虚的禅房,只见老道正在打坐,华婷也不在,因上前施礼,将方才蔡执事的事情叙述了一番,然后明王将那小半只香递了过去,问道:“仙长,这蔡执事怎会使用狮驼的道术?他说那些什么千劫梵帝的又是怎么回事?”
清虚将那香拿起来在鼻子下一嗅,双目闭上思量了一会,开口道:“须弥境内,自此多事矣。。。。。。”说着睁开了双目,徐徐讲来:“这三界之外,其实更有层层诸天,内有仙佛无数,皆具无上法力,一旦有神佛临世度劫,则会幻象丛生,自古多有教派生成,莫不与此有紧密关联。”
见明王不懂,如茵也是愣愣的,遂解释说:“你等该也知道,天外有天,仙上有仙,即使在修罗界中,也不乏神圣之辈,只是各自修为缘法不同,几乎是不相往来罢了。”声言转为高亢:“但须知万法同源,道本自然,从来是不论出处的,就这狮驼国而言,那国主乃是大鹏金翅雕,具有千般神通,万里扶摇,也是个得道的仙圣,不想其上师竟然从云界定禅天降临,可知本届法华,须当一会了。”
说完手里摊开,露出那截香:“此物名为信香,可将持有人所遇经历如实转达给其他人,既然已经燃烧了大半,可见方才诸事,定为狮驼所知了。”接着又叹息了一声:“本来昨晚颇多事态发生,我已令观内诸人多加小心,不想怪事依然是层出不穷。”
抬手捻了捻胡须,“还在想那陆为的死因蹊跷,现在倒是很快见了分晓,显然是这蔡某做了手脚。”
明王顺着清虚的话一路思量着,听到此处,不由插言道:“只是,他下毒手后应该潜隐不发才对,又何必如此张扬,放火冲园,好像还毁了咱们观内的宝物,这样一闹,不是暴露出来了吗?”
刚要继续说话,却见华婷进来禀报:“师尊,养生殿库房失火象是有人故意引燃的,现已扑灭了,折损了一干香烛法器,还在清点之中。”说完看了明王二人一眼,接着说:“现已查明,养生殿执事蔡建成叛教作乱,已经在果园处伏诛。”
犹豫了一下,华婷臻首微昂继续说道:“就此看,陆师弟之死确有嫁祸普陀的用心,蔡执事所用的又是狮驼的道术和兵刃,显然是狮驼国主背后cāo纵的yīn谋,只是,这人于本观隐忍良久,却真搞不懂他为何偏要在此时彰显出来。”
“恩,正是此处不得其解,不过这归元鼎事关我镇观之灵人参果树的生长,却也不能置之不理。”清虚沉吟片刻,“你三人少不得要再次经历考验了。”
明王心想:“这可是应景了,怎么老是我们三人去历练?虽说累积造化是修仙必经之路,但如此这般rì复一rì的打打杀杀寻寻觅觅,却何时是个了结?”脸上不由得带出些许不自然来。清虚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曼声说道:“业障都是由心所成,你莫要怪师门对你等要求苛刻,殊不知想达成心愿,非历尽磨难考验不可,你们不要多想了,过后自然会明了的。”
“此去南瞻部洲有座大山,名唤平顶山,其中有洞,号为莲花洞,乃是喻示中指定的一个历练所在,此番须将藏于洞内的玉净瓶取回,那宝贝可将无根之水化为琼浆玉液,使碎裂的法器复原如初,如此,即可修复那归元鼎了。”清虚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就好像那玉净瓶是手到擒来一般。
无奈,上仙发话了,就代表了师门的令喻,明王见二女一派无所谓的样子,只得点头应允,三人各自去略作调息,并准备出门用的物品。明王在自己的jīng舍内行功三周天完毕,正要从丹炉内取出师门炼制的丸药,准备带走,忽听敲门声响起,开门一看,竟是长孙行,手上托着一面金光闪闪的盾牌,上面嵌有三颗龙眼大小的粉sè宝石,晶莹剔透。“真人们得知你等要去莲花洞历练,特意在超度法会上提炼出jīng元,锻造了这面盾牌,命我交给你。”说着将盾牌递到明王面前,脸上钦羡之sè溢于言表。
明王看着他真诚的面容,心里感到一阵偎贴,早前那少许不快一扫而光了。接过盾牌仔细打量,但见坚如钢铁,偏又是轻飘飘的,十分趁手。长孙行见他纳闷,不觉笑道:“此盾为我玄门无上秘法——点金术炼造,吸收了rì月jīng华,这三颗宝石蕴含着地灵之jīng,真人曾言讲,凭此盾发出的道术可碎钢裂石,亦能化作金身持护,可谓汇聚了我五庄观天灵地秀之气,师兄得了此宝,真是好大的造化!”
抚着那面金盾,明王心下感念不已,转眼去看放在桌子上的那蓝盾,也曾陪伴自己历尽艰险考验,正犹豫着,长孙行又道:“师兄换下的法盾可以念诵如意诀缩小后放置于丹炉内,假以时rì,当可提炼出jīng华以备他用。”明王听了很高兴,这老伙伴也总算有个去处,就按他说的施为了一番,见时辰已经不早了,对长孙行点了点头,转身出门而去,在山门前与华婷如茵聚在一处,三人驾鹤向南瞻部洲而去。
云雾中前行多时,到了一处山欐的上空,华婷回首向二人说道:“此处即为平顶山,却不知那莲花洞在何处,我们先下去看看。”说着降下了云端,此时天sè已是午后,阳光普照大地,平缓的山坡上郁郁葱葱,草木繁盛。
“师姐。。。。。。啊,婷姐。”明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名字说了出来,见她脸上并无异sè,接着说道:“此处山势平缓,但丘陵纵横,延伸极广,趁着天sè还早,咱们不如分头寻找,若找到那莲花洞,可举火生烟为号集合,如何?”
二女听了点头,于是三人分头向东、南、西三个方向寻去,明王朝西一路寻去,只见四周花草遍生,溪流纵横,并无半点人烟迹象,真是个清修的好处所,不由心想着,有朝一rì出山修炼,当可在此结庐而居,倒也快活自在,若再有诸女中的一人做伴,那真是神仙一般的rì子了。
正想着,耳听得前面风声响起,忙闪身躲在一棵大树的树干后面,留心观察,却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只白sè的老虎奔跑过来,擦身而过,似是并未发现他,只见那老虎身形矫健的跳过一道山坡,折向北边去了,明王不言声地跟着它跑了一段,却忽然没了踪影。
明王四下里看了看,查看到一处山坳中有两块巨大的岩石耸立,均有数十丈高,转过去看看,前面上方都有一半凹陷下去,就好像两把巨大的椅子放在那里,并排朝南放置着,在巨石的北侧,隐约有个山洞,走近了抬头看去,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正是“莲花洞”,不禁喜从心来,再看那洞口两边,各有一行字,合起来看却是:翠绿莹峦,皓雪霞颜,平顶起处,静幽连绵。明王看后一阵感慨,也不知在这幽静连绵之处,是否能寻到那玉净瓶,想起和华婷、如茵分手前的约定,撮起一把柴草,将法盾一指,火光闪现之下青烟腾空而起,明王心知,华婷和紫萱见了这烟火,就会按照事前约定的前来集合,眼下该不该进去看看呢?略作思索之后,决定还是等二女前来会齐,一同前去查探为好,当下席地而坐,瞑目养神。
恍惚之间,身边景物似乎有了变化,明王睁开了双眼,见那二把石头椅子上好像坐的有人了,转到正面一看,原来是两个人端坐在上面,从自己这角度看去,简直是高大非凡,从头到脚该有数十丈,若是站立起来,肯定还会更高。以前参加师门会讲时曾听真人提到过,仙佛们的法相很多都是这般模样,有些甚至雄伟到一目不能概全,只可远远观看才能得窥整体,只是不知这二人在此地显露出法相,却是为何缘故?
抬眼看去,左侧坐着的那人一身道袍装束,生得面如朗月,眉毛和胡须都是雪白一片,双目中炯炯有神,脸型消瘦,颧骨微微耸起,长眉与须发随风摆动,好似带雪银霜,背后面插着一支拂尘,一派出世之气,双手正拿着一个亮闪闪的圈子把玩着。
再看右边那人,头戴衮冕,十数串珠帘垂下,面庞雍容华贵,俨然一副王者之像,手持一朵绽放的莲花,花瓣伸展后又含缩回来,开合间露出那花蕊部分,竟是银光闪动,就像有无数星辰围绕着蕊珠在转动,目光所到,好像被吸收进去了一般,仿佛自然跟宇宙中的一切存在都纳入其中似地。明王暗暗心惊:“常听得法宝能够汇聚灵气,如此这般的法器却是闻所未闻啊,简直就是掌上的乾坤了。”
正想着,左侧那道人出言说:“本次修仙诸灵均已到齐,眼下圣主可有什么打算?”
右边那被称作圣主的人沉吟了一下,接口道:“朕此次来至须弥,原只为散布些许缘法,再者三界六道循回已久,也该有些许变数才是。”
“那依道兄看来,竟是如何变化才好?”道士又问。
“劫数轮转之后,总是万象更新,如何演变都是该当的。”那圣主脸上很是写意,“九为数之极,四为象之极,本次仙榜登名之士,莫不在现世和上界中有颇多缘法,希望此番选中的都是心明志坚之辈,切不要重蹈覆辙,象之前那般半途而废才好。”
“说来有些惭愧,此次奉召前来修习者,大多来自人间现世,可就是这小小的人间,却有着无穷的魅力,漫天仙佛莫不心向往之,具贫道看,上界诸灵下降至此地者,也多有意念彷徨,平白就生出些无限妄念,更有诸多磨难考验,即使道心通明,想来也难以度过那重重关隘呀。”道人好像在吃着橄榄一般,脸上表情苦涩。
“倒也不尽然,料那人世间疾苦无边,怎能与西方极乐、琼楼玉京相比?似水年华弹指即过,不求升仙成道,彼等经历过劫数之后,难道还会自甘堕落,再历轮回吗?”那王者之象的人转头向道者说:“道兄也莫泄气了,想那人间,原是最缺乏自信的,若没有吾等不断指引,终究难成大器,只不要被修罗界那般机巧之神所乘,败坏了万古的根基,也就是了。”
“败坏?据贫道看来,竟是亵渎才对,那些凡人早就忘记了慧根的来源,自诩为万物之灵,行百恶而不施一善,竟还要生出妄想之心,希翼布小善而图大报,可不是愚蠢至极?”道人先是感慨了一番,而后又有些无奈的言到:“现如今,这人间一道,自有楼宇千重,风sè无边,凡有灵xìng者莫不为心yù所致,滋生繁衍之下,百念丛生,不断有下界自创之教rì渐昌盛,动辄云勘破生死,却怎会一心不乱?可话说回来,即便如此,却又不得不从他们当中寻出真如之士,以使我道昌盛,不然这灵源,怕真是要难以为继了。”
“呵呵呵,生生不息,自然是循环往复,只要众生不灭,哪怕没有执着之人前赴后继。”那圣主听了忽然失笑,话音一转道:“你看那边之人早已窥视多时,混不知天机将至,待朕点拨他一下,着他好生去成就一番!”
说罢目光电shè,直向明王看来,明王只觉得那眼神似乎洞彻心扉,好像瞬息之间就看穿了自己的一切,同时也告诉了自己很多事物,电光火石般一一闪现过去,明王脑海中一阵发热,诸多影像一幅幅呈现出来。。。。。
先是看到了一张巨大的图形,上有一尊神仙肖像,通身皆为红sè,正在莲台上打坐,好像瞑目沉思,细看之下有些眼熟,可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耳边那圣主的声音又在响起:“年轻人,你既然有志承袭明王衣钵,当知即将面临诸多劫难业报,意从心想,只是使些小善焉能救赎那向恶的原罪之心,还需立下大志,成就无量功德,始能达至圆满,归位于五明宫中。”说话间,那画中的神仙缓缓张开了双眼,但见那额头正中,又有一目张开,竟是三只眼睛,瞪着明王看了一会,随即又闭目睡去了一般。
图像还在不停变换着,明王又看到一幅幅画像,其中有山川人物,也有很多鸟兽景象,竟是看得眼花缭乱,反应过来都成问题,根本不可能去逐一记忆真切。正在边看边想,那些图像忽然一下子消失了,眼前浮现出五个卷轴,各有三尺来宽,意念所到,最上面第一个卷轴徐徐展开,只见其中露出一行字:
不动不妄功绩卓,龙虎鬼虫退心魔,明身见xìng寻常路,慈悲智慧夙愿脱。
展露到此,那卷轴就不再继续翻开了,下面第二个卷轴又开始缓缓展开,里面隐约也是有字:千尺灵蛇护瑞草,三脉真元聚一朝,瑶池仙蕴何处觅,灵山远望路迢迢。刚看到这里,卷面又停住了,索xìng再去看第三个卷轴。
只见那第三个卷轴上写着:勋业烜赫事当朝,寒光照铁糜乱消。神机经纬千秋鼎,戎冠再插侍中貂。
再去看下面两幅卷轴,却是原封不动了,正寻思间,又一尊天神的形象自虚空中幻现而出,只见有一名妙龄女子从画中走了出来,头戴金sè花冠,容貌十分端庄靓丽,腮边艳若桃花,肤sè晶莹如玉,一双妙目修长且黑白分明,四顾之下令人心旌摇动,头饰下露出乌黑的长发,缎子般光滑,转首摇动之间犹如瀑布飞流,身上散发着若隐若现的香气,这绝世美女看着明王,神sè欣喜无比,檀口微张,皓齿下伸出香舌,顽皮的冲着他做了个鬼脸,竟与明月的相貌一般无二,明王看的呆住了,耳边一阵歌声响起,隐约间唱的是:
汉庭初会不自持,咫尺长门泪尽湿,含情yù语独无处,传与妖娆心自知。
低徊顾影无颜sè,入眼平生几度chūn;一去心知更难聚,雁落平沙憾此时。
“你不是想知道那明月究竟与你是何关系吗?朕即告诉于你,所谓明王者,乃是圣门护法真身,只要你能尽力彰显修为,努力去寻觅心中所想,那时诸事自会见分晓的,想来你俗念缠身之下难免会心猿意马,特派遣明妃下界与你相伴,可于必要时助你当机立断,以免举措失当以致追悔莫及。”那圣主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拂拭着掌中的那朵莲花,眼睛依然看着明王,竟似是二人间心意相通一般。
“此番你需经历那卷轴中记述的五方之厄,随后即会得五明之法加持,身具无上灵力,但莫要忘记那白驹过隙,月照山门的谶语,须知心能驾驭一切,但一颗圆满的心却是仙佛难造,一切都在你意念之间了,好自为之吧,但愿龙华再会。。。。。。”
随着声音渐渐淡去,酷似明月的那副影象也飘忽不见了,明王不禁发急,大叫:“明月,月儿。。。。。。”身体却象高速下坠一般,感觉十分难受,只希望赶快掉到地面上。也不知坠落了多久,好像一时间停了下来,身边洋溢着淡淡的草药芳香,徐徐睁开双目,眼前一副婀娜的**正在不停地晃动着,原来是华婷忙着施法为自己疗伤,可是,自己并没有受过伤啊?明王只觉得身体下面软绵绵的,回头一看,原来是如茵正揽着他坐在地上,一脸慌乱地拿着一瓶丹药,准备往他嘴里灌呢。二女见他睁开了眼睛,都喜出望外,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凑过来看他。
见明王恢复了意识,华婷率先问他:“你又神游了,此番可遇见谁了?难不成是又梦见她了?”说着脸上竟是寒霜涌起,凤目生威,明王见她误会了,忙解释道:“我刚才冥想中见到了两位仙人,其中一人法相似是道祖模样,另一人的装束怪异,口气却大得很了。”于是将刚才恍惚间所见事物叙述了一遍,有些情景已经不能详记了,只是说个大概出来。
二女听得面面相觑,如茵一吐小舌头道:“偏偏又是你能有幸见到这些,可不会无缘无故得此训示呢,只是不知道,这两位竟是何方神圣,而着你去做的那几件事,又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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