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起点(1/2)
() 不!不要──
一声叫喊划破了夜晚的宁静,林间传来阵阵翅膀拍击声就像是声音的回响,从中心向外扩散出去。
声音的源头是在巨木之下的男子,叫喊之后是一张错愕的表情,就像是刚从恶梦惊醒的人一般,还不适应突来的现实,而这个男子正是安弗帝本人。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不!一定是梦!然而他也明白,除了自欺欺人以外,根本没有半点的作用,最好的证明就是杰尔不在视线之中,甚至也不在附近,否则听到刚才所发出的声音后,不可能没有过来。
短短瞬间种种的猜想如同泉水般涌出,还没来得及消化便又是新的一批念头出现,就像要把脑海塞爆一样,没有任何止歇的迹象。
现在最迫切的事就是好好整理记忆,趁着印象还深刻的时候,试图找出杰尔的机会所在,尽管他也清楚,越是仔细推敲恐怕得到越是残酷的答案,但还有甚么比现在还要更糟,自己还活着,而他生死未卜。
其实从最明显的一点开始推敲,几乎可以断定之后的结果,或许过程略有出入,基调还是不会偏差太多,杰尔没有一起撤退的意思显而易见,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没有必要,二是没有办法。
自然希望是前者这种情况,那意味着杰尔有把握轻易退去,所以没有必要急于一时,但在心底深处,认为是后者的可能xìng却是远远胜出,光是让他全身而退就已经很吃力,没有办法再顾及自身,一想到事实会是这样,懊悔之情顿时充斥在整个思维之中。
出于甚么样的理由,此时此刻或许已经不再重要,动机固然是事情的一部分,而结果同样也是,甚至绝大部分的人倾向从结果来做评断,因为比起理由更容易有着客观的标准。
如果杰尔还活着,或许心里还会好过一点,不过一想到残酷的可能,就像回到了十几年前,失去安莫德的时候,那份情绪直到现在仍旧背负着,而现在又即将再添上一份。
现在回想起来,追寻传说到底是对是错?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的决心又是多么地薄弱,愚蠢的代价为什么不是由自己承受?这一点才是令安弗帝愧疚万分的主要原因。
要是死去的是他,技不如人也没甚么好怨恨的,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其他人因此付出代价,而且一下子就是最为宝贵的生命,这份恩情他自问承受不起也不愿意承受。
如果自己的死可以换来一切都不曾发生,安弗帝的手将会毫不犹豫地挥下,以此作为赎罪,可惜这样的愿望不是第一次有人希望,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使人绝望。
抬头看向夜空,只见一片漆黑,曾经的繁星不再闪烁,明月也消失无踪,只留下一整片的黑暗留给他咀嚼,苦涩的滋味早已麻木整个心头,却是无法停下,一次次地回想以及一次次地心伤。
直到炙热的太阳爬上小半片天空,才从自责之中回过神来,开始关注起周围的环境,这一观察,让原本暂且放下的情绪又重新提起,因为这里正是与杰尔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眼前挺拔的巨木似乎可见一道虚幻的身影站在树下,重演起过去曾经发生的种种,一想到这个过去或许永远不再发生,就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心头,顿时纠结在一起,因为那无可抗拒的震撼。
过往相处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是在回顾,也是种无声的折磨,看着曾经飞逝而过,却无力阻止的悲哀,就像是种慢xìng毒药,逐渐渗透侵蚀,直到整个身心崩解成一块块的碎片,再也无法复原。
坚强两字总是成为安慰人的借口,懦弱一词亦是常用的激将理由,而此时此刻宁愿选择懦弱,放弃所谓的坚强,希望能够透过自我舍弃来否定自身的存在。
没有承受痛苦的心灵也就没有相应的痛苦,好比饮酒之人希望麻醉在酒jīng之中,忘却种种的麻烦,即使他们清楚,并且明白,酒醒之后没有甚么会因此改变仍然如此选择。
如果放弃了生的意志,也就没有必要坚强,更没有必要节哀,之所以要坚强是为了继续走下去,之所以要节哀是保护心灵不至于崩溃,无外乎都是为了生存所需要的前置条件。
然而活着并不只是能走能跳,要是没有活下去的目标,或者可以说是动力,也仅是一具躯壳,没有其中的灵魂,生命中最为jīng采的部分也就不存在了。
怀抱希望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哪怕仅仅是个虚假的理由,当人认同其存在本身就已足够。
同样地,人要放弃也很容易,只需要将一直以来坚持的目标放开,不再做任何一丁点的追寻,不进则废就是如此简单的道理。
失去目标的人是脆弱的,会不时反思自身生存的意义,一旦打击到来,突破微薄的心理防线之后,死亡就像无所不在的诱惑,侵蚀最后一点立足之地,直到甚么都不剩。
眼下安弗帝的情况正是如此,就连最后一块碎片也在手中失去,同时也表示一直以来的目标没有达成的希望,而杰尔为了救他,却是选择站在王的面前,以生命做一场豪赌。
要不是杰尔的出手,光是留在那里,被战斗的余波碰到一点就足已身死,王也好镜也好,绝对不会顾忌他人的存在而留手,而安弗帝自己也对杰尔抱持着同样的想法,认为自己的存在对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就算不小心杀死也无所谓,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想到自己现在还活着是因为当时自己最为失望的人,这份失望全部回到自己身上,甚至更为强烈,情绪上的落差有多大,心中的自责就有多大。
正当安弗帝感受生存的沉重之时,突然见到一道身影从林间窜出,一瞬见升起的熟悉感觉顿时取代了打断了原有的思绪。
不是杰尔。
刚才美好的幻想随着眼前人影的清晰顿时幻灭,失望之余也就忘却对方的存在,然而并不代表对方也是如此。
一声惊呼传入安弗帝耳中,同时也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口中脱出,原本散去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对方身上,刚刚短短的瞬间只是从身型上做出判断,虽然没有到天壤之别,但和杰尔的矮小还是有段差距,况且以杰尔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装扮,只需要一眼就可以辨别。
眼前的少年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对方到底是谁,只知道这张面孔曾经见过,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更别提对方的名字叫做甚么。
「安弗帝!你怎么在这里?」
听着少年的语音,原本的熟悉感又是多了几分,但也只是熟悉而已,和认出还是有所差别。
「是我,我是叶天。」
一段几乎已经遗忘的记忆重新在脑海中跑过,和记忆中的那张面孔似乎和眼前有些出入,一时之间还是无法完全肯定。
「村长一直说我变了不少,原本我还不相信,不过看到你的反应后,我开始相信了。」幽默的言语配着笑容,似乎有着一抹欢乐从安弗帝心中升起,这一点喜悦还没来得及品味,却在叶天的一句话下变质,只剩下无尽的苦涩麻木。
「怎么没有看见杰尔?他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正是这句无心的话语刺进了心头,在伤痕累累的心上又留下了狠狠一笔,或许这句话在以后的路上还会出现,理所当然的问题,却也是理所当然的痛。
骤变的表情在叶天看来有着说不出的黯淡,光从这样的变化,不难猜出安弗帝和杰尔之间发生了甚么,即使好奇是怎样的事情,叶天并没有选择问出,因为流露出的情绪已经说明许多,越是提起只怕越是带来越多的痛。
「你在这附近有遇到任何可疑的事情吗?」话题突然一转,同时也换上了一张严肃的面孔,表现出来的慎重也稍微感染了安弗帝,自然从悲伤之中转移些许的注意出来,同时也勾起一点点的好奇心理。
「发生了甚么事吗?」
犹豫的神情在叶天脸上停驻片刻,随后才听到他开口说:「最近村里不太宁静,我是出来找问题发生的原因的。」
然后像是想起了甚么,话题又是突然一转,说道:「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要是天全黑的话路可就难走,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我想村长会很欢迎你的来访。」
叶天的邀请让安弗帝产生了犹豫,一时之间无法做出决断,只是想到不晓得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的时候,迷惘的同时也就不自觉答应了眼前唯一的一个选择。
空旷的道路除了两人以外不见其它的行人存在,好像第一次到这里的情况一样,只是白天换作夜晚,而安弗帝身旁的人也不是杰尔,无疑是再添一抹哀伤到心中品味。
「就快到了,前面这个路口转个弯就是。」
漫不经心点了下头表示响应,安弗帝心中却是想着如果杰尔还在的话,看到自己这样又会说甚么?要是走过头的话,会不会突然停下,用着一张得意得笑容看着自己呢?
会心的微笑悄悄挂起,只是在叶天看起来显得十分诡异,就像一个大哭之人突然放声大笑,相信绝大多数的人都会认为是情绪崩溃,jīng神失常的表现,更白话一点也就是发疯了,而一个发疯之人下一刻会做出怎样的举动,没有人能够保证。
未知带来恐惧,这个道理并非空口白话,正是因为不知道会发生甚么,再怎样可怕的猜想也是有其发生的可能,而这样猜想的过程,也就是恐惧的根源。
叶天心中有着害怕,并不是怕受到伤害的那种恐惧,而是出于对安弗帝的关怀,这是对于重要朋友的担忧,除了村长以及杰尔以外,就是安弗帝最先认同他的存在,这种被认同的感觉在心中占着重要地位,即使现在村人开始渐渐接受,安弗帝的分量也没有因此降低。
就因作为孤儿,村人冷漠的眼光从来没有少受,而同年龄的少年更是百般嘲讽,如果不是村长的照顾,说不定会成为他们嬉闹之下的牺牲品,有甚么会比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成为更好的发泄对象。
即使有着村长的照拂,还没有甚么人会拳打脚踢,jīng神上的霸凌却是无法阻止,不过这一切从来都没有跟村长说过,一方面是不觉得会有作用,而另一方面是不想让他担心,光是肯收留就已经很感激了,没有必要让心中的烦恼成为他的负担。
然而再怎么样隐忍,也难保不会有爆发的一天,特别是环境有任何风吹草动的时候,原有的稳定很可能无法继续保持,村长提名一事正是破坏安定的催化剂。
不少反对的声音迫于村长的权威没有发作,并不代表就此消失,这股反对的意识选择相对弱小的叶天做为发泄的出口,其中最具代表的人物正是蒙特,随着选拔rì期的接近,越来越恶毒的词语从他口中发出,毫不怀疑要是蒙特逮到机会,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原本积累下来的情绪随着更多更快的注入,已经接近满溢的边缘,急需宣泄的管道,向着父母倾诉或许是最好的方式,对于孤身的他,即使只是冰冷的石碑也能提供虚假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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