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山高不碍云飞（1/2）

借着暗淡的星光，我深一脚浅一脚在山里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找个避风的凹洞蜷缩睡下。

时值初夏，天气渐热，露宿并不甚冷，但这几月来我放纵饮酒，体力已大不如前，清早醒来浑身酸痛，心想这样没法应付马上进山的樱花兵，只能继续入山直到他们离开为止，看看眼前陡峭荒坡，强忍着肚内饥饿我下定决心：权且吃一rì的苦头，等我找到高尔，定要醇酒香肉大大享受一番。

一路上山路崎岖，林木茂盛，我有意从一些无路的险处翻山过岭，直走到中午，又饿又累，这才停了下来，心道：“这山如此之深，那些樱花武士定不可能搜遍，我在这里稍歇几rì，待他们去了，再偷偷出山。”打定了主意，便四下寻觅食物，用了半个多时辰才找到一丛野果树，肉多汁醇，吃了个饱，在一棵大树下倒头便睡，等到眼睛睁开，天已半黑，入山的第一天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过了。

我又吃了些野果，找个宽敞地方躺下，却睡不着，对着天上的星星发呆，神思恍惚，只觉得这一切都不象是真的，我堂堂顾威龙元帅的弟子，威龙军的前任师长，居然落到这等地步！

山里甚为寂静，偶尔几声鸟叫，更显空旷，我心里忽然开始发毛：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孤单，对学校，军营生活的思念之情汹涌而至，难以抵挡。

就在这时，忽然耳边一阵西西梭梭的声音，前面的草丛猛地分开，一条大蛇霍然向我游来，我手足发麻，心头狂跳，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它，它就象没看到我似的，东一串西一游，眼看要走开了，正要长出一口气，它却掉头奔我而来。我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它从我身上游过，消失在草中。虽然没事了，可那种滑腻的蠕动感让我想吐。

我忽然有点恨自己了，如果我有一身出类拔萃的武功，何致被一条大蛇吓到这种地步？再往深处想，就算我这几个月武功荒废，以前的底子总在，哪里会真的怕了这条蛇？我真正荒废了的不是身上的武功，而是心里的某些东西啊！

一股莫名的悲哀从内心深处涌现，我呆呆地躺在那，一会儿胡思乱想，一会儿出神恍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次rì我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中惊醒，只见沙土飞扬，满山大树在风中摇摆不停，我心头一惊：可不要下暴雨！我站到一块大石上四处张望，想找个可以躲雨的山洞，没想到却看见远处一群武士正向这边走来，这一惊非同小可，我急忙跳下，往隐蔽处飞奔而去，连翻过几个小山头，才坐下歇息，没等喘过气来，头顶一凉：下雨了。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一点不需要过渡，斗大的雨点狠命地从高空砸下，我简直是抱头鼠窜，好容易找到一个山洞钻进去，身上已经湿了大半，看着洞外声势浩大的雨帘，我简直是苦笑不得，有生以来第一次落难，这滋味实在不好受，亏我以前还那么羡慕古书上记载的山中隐士。

这场雨直到下午才停，我肚子早饿得瓜瓜叫了，跑出去一看，四下里却没有可吃的野果，我爬到高处偷偷往来处看，没见到有人过来，我满心彷徨，只盼那些家伙知难而退，不要再往里搜了。

这一天可谓倒霉之极，直到傍晚时分，我才侥幸打到一只野兔，可是身上的火折子都湿了，生不起火，我几次想要吃生肉，却下不了口，只得将死兔藏到一边，饿着肚子睡了。

梦里我生起好大一堆火，烤得那只小兔肥油乱冒，忽然一觉惊醒，正是黎明，一摸火折子，已经干透，立刻兴高采烈地生火烤兔。这些玩意以前读书时常搞，倒是难不倒我，虽然没有调料，但饿了这么几天，能吃肉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一个上午我把整只兔都吃掉，终于长出口气，感觉自己回到了人的生活。

不由想道：“那些樱花人该回去了吧？”想起花花世界里的酒肉，顿时浑身是劲，豪气冲天，大踏步向出山的方向走去。

从上午走到傍晚，天sè渐渐暗了下来，我看看周围的环境，全是陌生的景物，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无，在闭上眼睛睡觉之前，我安慰自己：这是因为来时走得匆忙不曾留意，这个方向是决没有错的！

第二天又从早上走到下午，我终于绝望地坐了下来，接受了这个事实：我迷路了！

看着四周看起来完全一样的群山环绕，我yù哭无泪！

静下心来想了想，眼下要出山，绝对不能再乱走，必须认准一个方向坚持走下去，一定可以走出。从我走过的这段路来看，沿途都有山溪山泉和野果，暂时不愁饮食，但山中情形复杂，一不小心随时可能丧命，毒蛇，猛兽，险路都是可以夺人xìng命的敌人，眼下已经到了危急时刻，再不能跟以往一样浮躁行事。

我坐在地上，照顾帅传的心法修炼了一会，渐渐地心神稳定下来，只是野果不能充饥，刚才吃了十几个，现在肚子又饿了。我站起身来，看准一个方向，迈步前行。

第三天，我整整一天没吃东西，第四天，我全身开始酸痛不已，第五天，我没找到水源，也没找到野果，第六天，我只找到一棵小树上小得可怜的几颗果子，第七天，我遇到一只摔折了腿的小山猫，我用顾帅给我的跃渊宝刀杀了它，小心翼翼地把肉分成三份，分三天吃完。

第十一天，我开始怀疑自己在绕圈子，于是费尽力气爬到一座高山上确定方向，刚刚爬上山顶，迎面看见的第一个欢迎者，是一只狼。

我从没想过狼的眼神是这么可怕，幽深，碧绿，深不可测，当它盯着我看时，我联想到沈刚看我的样子。

这时的我已经非常疲倦了，爬上这座山几乎耗尽我所有剩余的体力，我一边静静地和它对视，一边拔出我的刀，我的动作非常慢，以免刺激到它。但当我把刀握在手里时，突然有一股力量从刀里传到我身上，我深吸一口气，心变得非常地平静。虽然身上还是累，但我的目光中却突然透出一股锐利的杀气，那只狼明显地感受到，它后退了一步，但又立刻冲上一步，发出低沉的嗥叫，似乎在向我示威，又象给自己壮胆。

我把刀尖对准了它，慢慢伏低身架，蓄势待发。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对峙，我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因为我的确是累了，这时那只狼开始围着我绕圈子，我退到了山边，这样它就不能绕到我身后，它看出了我的计谋，对我发出一阵不满的嗥叫。

我们又对峙了一会，它似乎也疲倦了，后退了几步，象是要离开的样子，却突然向我猛冲过来。

我全神贯注看着它，当它跳起来扑我的咽喉时，我将身轻轻一偏，避开它攻击的同时把刀从侧面刺进它的腹部。

它的利爪在我脖子上留下几道火辣辣的伤痕，带着我的跃渊刀冲下了山，我竟然没有力气把刀拔出来。

我坐在山顶，眼看着它带着我的刀飞奔下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我苦笑着回头望另一边看去，我的眼睛立刻睁大了。

远处，有炊烟，有市镇，有大河。

我终于走到了群山的尽头！

我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倒在了地上。

迷糊中我仿佛睡了很久，我上山的时候是中午刚过，当我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满天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