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灵(1/2)
西门烈衣锦还乡并没有我预料那样气势逼人,排场盛大。他并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带着随身十二铁卫深夜悄然出现在祁风堡大门前。
来得实在突然,祁风的各类探子竟不曾来得及回报,就已兵临城下。想必是计划了又计划,安排了又安排,要得就是眼前这措手不及的效果。
西门纳雪、西门岑、西门苍、西门泠、西门笑接报后纷纷从各居住赶来,有张之栋在,我到得比任何人都早,悄悄躲在一边,居高临下一览无遗。
夜幕下一十三骑如同标枪般挺立着,似乎已与黑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但当大门洞开,西门岑领着一众人等缓缓步出的时候,便有一股凛冽到让人心颤的杀气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一方天地。一十三柄瞬间出鞘的利刃在黑夜中耀眼得一如白昼,隐隐似有数十万铁骑金戈铁马之声,满天花雨潇潇而下,摧尽欣容颜色。从没见识过西门烈厉害的人不禁面无人色,肝胆俱裂。
在我见到他那一刻,我承认我还是低估了西门烈。我听了西门岑的故事后先入为主地认定了他只是个猪油蒙了心的狼人,就算打仗再厉害,也不过是凭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刚猛之气。但等到见了他之后,我才知道是我错了。
眼前这人身高九尺有余,体格魁梧得难以想象,一个人便有常人两个壮汉那么宽阔。身上的毛发浓密有如猩猩,完全符合我对狼人地体态想象。但相貌却甚端正,几乎可以说得上英俊。他的皮肤黝黑,眼神刚毅,一望而知是心志坚定的人物。身后紧紧跟随的十二铁骑面庞有如雕刻,镌着风霜的痕迹,动作划一有如木偶。姿态却灵活一如狸猫。
他手一挥,十二铁卫发一声喊。十三骑几乎是同时起步,骏马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狂奔入堡,全不顾眼前还有数百个活人。
饶是西门岑等人都有一身武功,也被他这不讲理的蛮招弄得心火上升,有几个反应慢点地护卫被旋风般突然扑至的马匹带到跌倒,马蹄便毫无顾忌地踏肉而过。
一口气奔出数百步,十三骑发一声喊。又回头奔来,在距大门三十步远齐齐勒马,兵刃回鞘,静静俯视着不远处地兵荒马乱。
我暗惊,西门岑一着失策缚手缚脚,竟被人从气势上压了一头,落了下风。此刻,西门烈反客为主。成了祁风的主人,西门岑等倒象是流离失所即将被赶出家门的孽臣贼子。
他与西门岑第一个对眼,决斗便已开始。风诡云谲,风云刹那变色。
“这么多年,老三你几乎没变!”
“你却老了!”西门烈毫不客气,呲着白牙森森地笑。
我在高处看得分明。他的双眼自始致终直直锁定在西门岑身上,仿佛世间只有这一人而已,其余人不过是路人甲乙丙丁,沧海间一粒小小浮尘而已。
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恶念,眼神便阴郁起来。如果暗助西门烈除了西门岑,西门家族顿失栋梁,我大仇得报,岂不便宜?
不对,西门岑一死,西门烈便是脱僵野马。再无对手。天下没有绝对的秘密,若他哪天知道了血咒的秘密。按他的性子必是血洗祁风,杀光屠尽。就算请来外人相助也无济无事,山高皇帝远,空有热血地武人怎能和执掌天下兵马的将军斗气?到时就算我自己可以逃过一劫,可祁风多少无辜百姓便将因我这一念之私而枉送性命。何况还有如言在,若是乱局一起,我怕我护不得如言周全,真落得那样的下场到不如现在便死了。
盘算良久,相助西门烈无异与于虎谋皮,到时恐怕自己连怎么死都不知道。最好的办法便是两虎相争两败俱伤,退一万步讲,西门岑虽然聪明绝顶,智慧绝伦,可最大的好处便是讲道理,大家都是聪明人,他的心思我总还能猜到几分。西门烈可不同,我就是再多心思再多主意,秀才遇到兵一样缚手缚脚,束手无策。这样一算,无论如何,西门烈一定要死。
我屏住呼吸,把身子往阴影里更缩了缩,现在开始,我必得非常小心,在我想出对付西门烈的法子前,我一定要把自己保护好,一定要低调再低调,就象祁风从来没有我这个人才好。
淡淡的星光下,我斜眼瞥见西门苍嘴边那遥远得几乎不太真实地微笑,原本没有焦距的瞳仁中闪过一丝精光。
西门泠枯瘦的身形在火把照耀下拉长成一道极细极长的影子,我冷笑,游戏开始了!
我听到西门烈酣畅淋漓地大笑:“西门岑你听着,你完了!”
“是吗?那就走着瞧。”西门岑依然淡定。
※※※
遇到西门烈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如果我早知道他会就这么闯进来沉雪阁,那打死我也一定不会走出自己屋子半步。
不过那时我并不知道,而院子里春花灿烂,阳光明媚。
西门烈就这么突然地出现了,带着他地十二个铁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直行到我面前。他眼里并没有我的存在,我若是能闪得更快些,那么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可惜的是,我不会武功。
更要命的是,我有个轻功好得出格的总管。
他终于看到了我们,张之栋脸色铁青,他是最容不得别人对我有丝毫不敬的。刚刚要是他没及时推开我,以这十三人行军般地步伐,应该能把我活活踩死。
“你是谁?”他感兴趣的是张之栋。
张之栋勉强答道:“小人是这院子的总管张之栋,这是我家夫人。”
“夫人?”西门烈转了转眼珠,仿佛这时才看见我,对着他地手下大叫,“西门纳雪这个痨病鬼居然也能娶到老婆?”
好象这事有多么不可思议似地。十三个人旁若无人地大笑。
西门烈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又丑又瘦。哪象个母的?”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丑字依然是我地罩门,这世上当面说过我丑地人现在都在为他们的一时嘴快付数十倍地代价。
我早忘了要隐忍要低调,反唇相讥:“又高又壮毛又多,你真是个公的,公猩猩!”
他大概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有些新鲜有趣。但他的权威绝对不容许一个在他眼里无异于尘砾的母的东西来挑战,所以他想都没想,挥手一个巴掌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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