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1/2)
冯老兰站在庙台上眼睁睁看着大贵拎着笼子下了鸟市。他没得到这只脯红靛颏心上着实气愤。赶快叫老套子牵过牛套上车他立时坐上牛车追了下去。
说起老套子冯老兰最是喜欢这样的人。
老套子是出了名的牛把式人们都说他懂牛性。甭看口齿只看毛色他能看出这牛的口齿年岁。只看骨架能看出这牛出步慢快。病牛他能治好瘦牛他能喂胖。自从老套子给冯老兰赶上大车冯老兰花三十块钱买了这辆死头大车拴上三头大杠子牛。辕里是一条大黑犍四条高腿身腰挺细轭根挺高两只犄角支绷着大眼睛圆圆的走起路来跑得挺快外号叫“气死马”。前边是两条黄牸牛拉着梢胖得尾巴象是插在屁股上。老套子每天把它们的毛刷得净亮特别给“气死马”头上戴上顶小凉帽凉帽顶上一蒲笼红缨儿。路上走着老套子说:“人们都爱使大骡子大马我就不我就是爱使这牛。象那大骡子大马一个撩起蹶子来要是撩在人身上就把人踢死这牛温顺多了!”
冯老兰说:“赶上使拱人的牛也挺糟心。”
老套子说:“拱人的牛咱倒会摆弄蹶人的马咱就闹不冯老兰说:“人是百人百性牲口的性道也非摸索透了不行。”
他说这话倒是实情比如老套子吧就是最野性的牛甚至拱人成了精只要一着他的鞭儿就只有匍匐在地眼角上滴着泪花不敢吭声。可是他对大骡子大马没有一点办法。对于牛他知道怎样喂养知道它们爱吃什么东西完全和大骡子大马不一样。比如骡子马爱吃苜蓿、干草、黑豆、红高粱。这牛偏爱吃高粱叶子、麦秸、豆饼、棉花籽饼。就说这黑豆吧喂骡子马得煮熟了喂。喂牛时就得上碾子轧碎使水泡过用来拌着豆秸子、豆叶子喂。老套子就是喜欢喂牛每天晚上他披上当家的那身破皮袄守着灯一边咳嗽着筛草喂牛。从夜到明他都在槽道里转。今天老套子见冯老兰坐在牛车上看着他亲手喂胖的大犍牛嘻咧咧地说:“年幼的人们就是爱摆阔不喜欢牛光喜欢大骡子大马。”
冯老兰说:“可不是贵堂老早就劝我把牛卖了买大骡子大马呢!”
老套子一听当家的要改换作派他心里一急说:“常说:老牛破车现当伙哩!换一套牲口可不是玩儿的要花多少钱哩!再说你买的这辆车吧不管怎样破用绳子棍子绑着摽着我都能使用看样子还能使个十年八年。要是雇个使骡马的把式有了好骡子好马还得买辆新车。这年头买辆新大车少说也得个一百多块洋钱。”
冯老兰说:“老人们都是勤俭持家才挣来这个家业。年幼的人们就不行就说贵堂吧净想闹时兴。又是要做买卖当洋商又是要打井买水车。”
冯老兰和老套子两个喜欢养牛的人一块坐在牛车上一答一理儿说着。走到村边老驴头正背着筐拾粪。冯老兰一看见老驴头想起运涛笼子罩上绣的鸟。他问:“大哥!你拾粪哩?”
虽然说是同族当家老驴头这辈子可没听得冯老兰喊过他一声大哥。他真的不相信起来站在原地转了几遭也找不见跟他说话的人。看见冯老兰和老套子坐着牛车走过来就以为是老套子。他向老套子舒过脸说:“唔!闲着没活儿拾点粪。”
冯老兰说:“你可管着春兰点儿别叫她跑疯了!”
老驴头一看不是老套子说话是冯老兰。立刻打起笑脸迎上去口口吃吃地说:“当然!闺女家大了要管紧点儿。兄弟!有什么不好看儿你说给我我给你打她!”
冯老兰说:“别的倒不怕别叫她丢了咱冯家老坟上的人!”
老驴头摆着长下巴说:“真的?看我给你管她!”
老驴头站住脚让这辆火爆的牛车走过去。一直赶进冯家大院冯老兰从车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走进家去。
冯贵堂站在场院里等老爹下了车才走近牛车去。老套子一看见冯贵堂火气就上来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也不说什么。冯贵堂一看见那又大又破的车慢搭搭的牛心上就气不愤暗暗地说:“省着钱在钱柜里锁着使这么破的车。这么落后的交通工具一年到头少做多少活?也不算算帐!”想着一时心血来潮跟在冯老兰背后走进家去。把准备多时的意见怎样卖了慢牛怎么买大骡子大马把他的改良计划说了一遍。针尖对麦芒冯老兰正为了这件事情对冯贵堂生气。他一听就蹦了把老套子的话劈头带脸盖过来呲打得冯贵堂鼻子气儿不得出。冯贵堂一时驳不倒冯老兰的守旧思想只好暂时认输慑悄悄地走出上房。冯贵堂一出门冯老兰又把他叫回来说:“我心里也有一桩心事!”
冯贵堂满肚子不高兴听得老爹叫只好转回身来问:
“什么事?爹!”
冯老兰说:“我这一辈子了没妄花过一个大钱没有半点嗜好。就是抽一袋叶子烟喜欢个鸟儿。小严村严运涛和朱老忠家朱大贵逮住一只出奇的鸟儿我出到三十吊大钱他们还不卖给我。”真的这人非常喜欢养鸟他一天宁自少吃一顿饭也要养一只体心的鸟儿。
冯贵堂又问:“一只鸟儿干什么值那么多钱?”
冯老兰说:“鸟儿没有市价凭值值得还多!”
冯贵堂抬起头想了想又笑了说:“那个好说咱一个钱不花白擒过他的来。”
当天下午冯贵堂打帐房先生李德才上小严村去找严运涛要这只脯红靛颏。李德才拿上一条大烟袋蹒蹒跚跚地走到小严村见了运涛就说:“运涛今天有个事儿跟你商量!”
运涛一看见李德才的脸色和架势说:“什么事你说吧大伯!”
李德才拍拍运涛的肩膀头儿仄起脸问:“你逮了一只鸟儿?”
运涛说:“没有是我兄弟他们逮住的。”
李德才说:“这只鸟儿冯家大院里说要你送去吧!”
运涛说:“大伯!你不是说‘君子勿夺人之所爱’吗?俺兄弟们希罕不肯撒手。”说着点着下巴挤巴挤巴眼睛笑了笑。
李德才说:“唉!孩子们!什么这个那个的拿来送去吧!见了老头我就说‘是严运涛给你老人家送来的!’说不定还有多少的好处呢!”
运涛心上也想到卖了这只鸟儿对过艰苦的年月有很大的好处可是一想到大贵他说:“那个不行大伯!你不是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人家不愿给就算了!”李德才说:“古语云:‘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要紧的地方还不在这里。比方说他一恼你要种地他不租给你。你要使帐再大的利钱他不放给你!”说着拔起腿就要往运涛家里走。运涛站在门口扎煞起胳膊挡着路说:“真的鸟儿不在家在大贵那里。”
李德才气愤地瞪出眼珠子呆了一会悄默默地转过身子去找朱大贵。一进大贵家门忠大伯在门口站着见了李德才笑了说:“野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李秀才轻易不到我家来!有什么事你说吧!”
李德才说:“可就是虽然是个邻居你没到过我院我也没到过你院。今天来倒是有一桩小事儿。”
忠大伯说:“什么事?”
李德才问:“你家小子逮住了一只鸟儿?”
听得门外有人说话大贵拎着笼子跑出来问:“谁问我的鸟儿?”
李德才摆了摆手儿说:“来!我看看!”他把笼子拎在手里翻过来看看掉过去看看絮絮叨叨地说:“这鸟算不了什么贵样。”
忠大伯说:“不算贵样管保你这一辈子没见过。”
李德才说:“冯家老头喜欢这鸟你送给他吧!”朱大贵把眼一瞪说:“嘿!那是怎么说的说了个轻渺!”
李德才说:“他是锁井镇上的村长千里堤上的堤董没的要你只鸟儿还算欺生怎么的?你们才从关东回来办事要顺情合理随乡入乡别学那个拐棒子脾气!”
这件事要是出在锁井镇上别人送个人情也就算了。可是出在朱大贵身上他可就是不那么办。他把两只脚一跺直声地说:“我就是不送给他他不是俺朱家老坟上的祖宗俺孝敬不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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