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1/2)
吃了晚饭以后一群孩子们在门前小谷场上玩耍。大贵和二贵也参加了他们的游戏;所有的孩子们分成两队开始“打招”(乡村儿童的游戏)。运涛领着一队大贵领着一队大贵说:“备弓!”运涛说:“射箭!”大贵问:“射谁?”运涛说:“射二贵!”说着一群孩子赶上去大贵领着二贵在头里跑江涛领着一群孩子在后头追他们从林子外头赶到林子里头又从林子里头赶到林子外头赶上了就用拳头捶二贵一下子哭出来说:“咱们闹着玩儿呗干什么真打!”大贵也生起气来说:“干什么俺头一天来了就欺生?”
运涛很觉得不好意思走上去赶散了孩子们把二贵拉回来还在抽抽咽咽哭着。涛他娘把孩子们叫回来关上大门睡觉。志和回来了朱老忠也回来了一家大小都高兴得不行好象过个重大的节日。
夜深了村落上烟霭散尽一个圆大的月亮挂在树叉上。在乡村的夜暗里长堤和乔杨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图案。还有的孩子们在门前小场上玩吵吵嚷嚷说说笑笑个不停。
刚才人们在屋子里说着话的时候涛他娘在槅扇门外头锅台上坐着。朱老忠和他的孩子们回乡了她心里似乎高兴也似乎更增加了忧愁。她想到冯老兰不一定肯让朱老忠安生服业地活下去她的心情更加忧惧不安害怕有另一种更大的祸事降临家门。等朋友们散去她安排贵他娘一家子睡在婆婆屋里叫运涛到小棚子里去睡觉。
运涛说:“家里人多了我想搬到老驴头大伯家去借个宿儿。”
涛他娘说:“不孩子!家里睡吧到人家去睡干吗?”
运涛说:“我不想在家里挤着。”他说着扯起条被子就走了。
涛他娘眨动着眼睛对严志和说:“忙把他赶回来去!”
严志和说:“他去的吧!”
涛他娘说:“你看和他家春兰小小的人儿一块呆热了!”
严志和说:“孩子家管他呢!”
涛他娘说:“孩子家你想想他们还小吗?”
严志和抬起头想了一下说:“论说正是年纪儿。”
涛他娘说:“就是嘛不经点心闹出事儿来光自惹人笑话。”
说着话江涛在一边听着他还悟不出是件什么事情。一会儿眼睫毛打架脱衣裳睡下。白天严志和虽然有朱老忠伴着心上还是怪不好意思。扔下老婆孩子走了几天又回来……他坐在炕沿上抽了一袋烟也就睡下了一家子人谁也不说一句话一屋子人沉入鼾睡的梦乡。
涛他娘出了一口长气自言自语:“唉!为起个女人哪真是难呀!下辈子再脱生的时候先问问阎王爷他要叫我脱生个女人我宁愿永远在阴间做鬼……”
严志和听涛他娘嘟嘟哝哝捅了一下她的被窝口儿说:
“这几天你们怎么过来?”
涛他娘把脖子一扭:说:“你甭理我一个人飘流着去吧回来干什么?说走抬起腿脚就走了上有老下有小谁给你服侍?”
严志和说:“你!”
涛他娘说:“我是你们使一辈子的丫头?我早就想过了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嫁人。爹走了娘嫁人各人管各人看孩子们怎么着?”
严志和说:“你忍心?”
涛他娘说:“你忍心?”
第二天早晨涛他娘起来抱柴禾做饭。贵他她听得响动也起了炕腰里系上个白布围裙走出来帮着做饭。朱老忠和严志和也起来了大贵出来舀水洗脸。涛他娘听老婆婆咳嗽得厉害嘟哝说:“老人家一夜不得睡老是咳嗽!”顺手拿起个鸡蛋打在碗里冲上开水端进去。穷人家轻易不吃鸡蛋的除了换个油盐就给老奶奶吃。
贵他娘说:“上了年纪的人怎么受得了?”
话音没落门外有人搭讪是一个尖脆的少女的声音:
“志和叔运涛呢?”
严志和在门外头问:“清早立起找他干吗?”
“有个事儿问问他。”
严志和问:“昨儿后晌他不是到机房里去睡觉吗?”
“是呀今儿一早他就走了!”
严志和说:“许是下地了。”
那闺女笑了一声说:“我来看看你们来的客人。”一边说一边跑小跑溜丢儿跑进来。
贵他娘一看是谁家的姑娘。细身腰黑脸盘儿两只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就是脸庞长得长了一点。心上一喜笑嘻嘻地问:“谁家这么好的大闺女?”
涛他娘低声说:“老驴头家春兰。”
说着春兰到了眼前。她说:“看看你们来的客人?”贵他娘闪开眼睛瞟着她说:“看吧这不是你来干吗?”
春兰说:“找运涛。”
贵他娘说:“找他干吗?他下地了。”
春兰说:“找他问个字儿。”
贵他娘又问:“你倒是问字儿还是看客人?”
春兰看这人新来乍到倒不怯生就说:“都是。”涛他娘嘟哝着说:“问什么字?成天在一块儿也问不够?”
春兰乜斜起眼睛瞄了瞄见涛他娘不高兴也不说什么只是咯咯地笑。涛他娘说:“回来再问吧!”
春兰说:“我得上你们屋里看看去。”
贵他娘说:“看去吧门上又没有绊脚绳。”
春兰一进屋和老奶奶和朱老忠又说又笑。她早就听得运涛说过“朱老巩大闹柳树林”的故事想看看朱老巩的儿子倒底是个什么模样今天一早就跑了来。朱老忠见来了老街坊的女儿喜得拿出一个洋漆皂盒那是日本产的又鲜亮又美丽盒里盛着块鸭蛋肥皂。春兰拿在手里翻来复去看个不够很是喜欢。外头屋里贵他娘低声问涛他娘说:“昨儿晚上你念叨的就是她?”
涛他娘眼睛瞅着槅扇门哑默悄声地说:“可不是。”
从那年运涛学会了织布家里没有房就在春兰家外院里安上张织布机。赶上老奶奶闹病家里人帮不上手运涛常求春兰帮着浆个线落个线的。日子长了两个人就感情好起来。运涛爱看闲书春兰也跟着认字。他耐心教她心眼透亮钻着心儿学。过不了二年就会看书了这一来两个人更恋得分不开了!
涛他娘叹了口气说:“咳!我老是跟志和说忙把院里小棚子支大点儿把机子搬回来他就是没这个空闲。为了这点事我老是提心吊胆的。”
贵他娘问:“提心吊胆什么?”
涛他娘说:“万一闹出个什么儿来可不叫街坊四邻笑掉了大牙。”
正说着志和走进屋里春兰一见志和就避出来往外就走。
贵他娘说:“玩儿吧!”
春兰说:“不俺家去。”
涛他娘说:“这儿吃饭吧请你陪客。”
春兰说:“不快吃了饭去点瓜呢。”
春兰走出去贵他娘在后头问:“闺女今儿多大了?”
春兰返回身说:“十七了。”
贵他娘瞟着她说:“快到年岁儿!”
春兰问:“什么年岁儿?”
贵他娘说:“坐轿的年岁儿!”
春兰一下子笑出来说:“跟俺开玩笑俺走!”说着抬起腿咭哩呱哒地跑出去。
贵他娘看着她的后影儿笑着说:“好一条油亮的大辫子搭拉到大腿上。人尖子怪喜溜的个人儿!”
严志和听贵他娘说话嘹亮脾气性格干脆走出来问:
“你们说春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