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金蝉脱壳(2/2)
突然,他的声音转而变得无比愤懑:“今日议事的情况你也都看到了,我只说了几句实情,就遭到了父亲大人的呵斥。如果还要把刚才我对你说的那上、中两策提了出来,恐怕当场就会被责令切腹。我死不死并不重要,可是,那样的话,我们岛津氏就没有一点希望了!所以,我就强忍住没有说出来,只提出了他们大概能够接受的下策,但我绝不是为了自己逃命!”
他的直言不讳令岛津家久瞠目结舌:“大哥,这”
岛津义久脸上突然抹上了一层忧郁之色:“身为西南第一强藩,我们岛津氏绝不能就此灭亡,必须留下复兴家国的种子。身为长子、又是家督继承人的我,注定要和领地共存亡;而你,却要背负起复兴家国的重任!这就是我为何建议派你上洛,为何让你不惜一切代价生擒明国海商五峰船主的原因之所在!”
岛津家久嗫嚅着说:“大哥,我我还是不明白”
岛津义久解释说道:“若是我猜测不错的话,明国这一次大张旗鼓地远征曰本,所图者绝不会只是我们岛津氏,也绝非萨摩一地。哪怕义辉殿下再昏聩无能,大概也会举全国之力共抗外敌。若是大家一起失败,曰本举国沦丧,我们岛津氏国破家亡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可若是取胜,幕府便会面临一个尴尬的难局——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赏赐有功之臣。而我们最先抵挡明国兵锋的岛津氏,如果家族中人全部战死,没有人来继承家业,那么,我们岛津氏历时百年争战,打下的萨摩、日向、大隅、肥前、肥后五国,绝对会被幕府没收,拿来赏赐给其他人”
见弟弟还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岛津义久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说道:“往常大名之家相互争斗,胜者可以夺取败者的领地、财物来分给有功的家臣、武士。可是,这次抵御明国的大战却和国内大名之家相互争斗有所不同,获胜之后并没有土地和财物可分。当年元寇远征曰本,镰仓幕府执政北条时宗征召北九州(指肥前、筑前、丰前等国)和山阴四国(指本州岛长门、周防、石见、安芸四国)的御家人参战,兵力总计达到五万以上,敌我双方死伤之人都过了一万。可是,这样一场大战,最后却只有区区一百二十人得到幕府的赏赐。那时候的幕府,还掌管着全国的庄田,每年还能收到近两百万石的天赋。就这样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赏赐,更不用说现在的幕府早已成为一个空壳子,还能有什么东西来赏赐?所以,你这一次上洛,不但要去拜谒天皇陛下和义辉殿下,更为要紧的是,要去往骏府拜谒当今的天下人义元公。他是东海道大名,即便战后幕府把我们岛津氏的五国领地,或者注定要被明国占据的整个镇西九国(指九州的九个藩国,即岛津氏五国再加丰前、丰后、筑前、筑后四国)拿出来赏赐,他们今川氏大概也得不到什么。因此,他或许会以武家道义为名,帮助你向朝廷和幕府求得南九州甚至镇西管领一职,我们岛津氏也就能够得以存续下去了”
大名之家对于家主之位的争夺,通常十分激烈而残酷,岛津氏也不例外。岛津义久身为嫡长子,虽然早早就被确立为家督继承人;但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岛津义珍就不服气,动辄挑唆家臣在父亲岛津贵久面前说义久的坏话,希望能够扳倒义久取而代之。岛津义珍被远远打到了远离萨摩的肥前,也正是岛津贵久为求家中安定、不愿儿子们为了夺嫡而引起内乱的故。不用说,岛津义久自然对弟弟义珍防范甚严,对其他两个庶出的弟弟岁久和家久也从来都不掉以轻心。因此,他突然这么说,岛津家久心中认为哥哥是在试探他有没有谋夺家业的野心,赶紧连连摆手,忙不迭声地说道:“大哥是家中公认的下代家主,我既没有继承家业的能力,更没有大哥在家中的威望,怎敢奢求继承家主之位?”
“糊涂!”岛津义久呵斥道:“大战在即,以父亲大人的脾性,是绝对不会忍受战败之辱的,一旦战败,他或许就会切腹。而身为长子、又是家督继承人的我,还有日向守岁久、肥前守义珍,不但要为父亲大人报仇,更要与领地共存亡。所以,将来唯一能继承岛津氏家业的人,除了你还有谁?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岛津氏数代先祖打下的家业从此落到别人手里?”
岛津家久头上冒出了冷汗:“可是我”
岛津义久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什么可是的!如果我没有战死,这个家业当然轮不到你来继承。可是,如果我们都战死了,你就必须承担起继承并复兴我们岛津氏家业的重任来!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宿命!”
岛津家久喃喃地说:“不会的,父亲大人和哥哥有天照大神护佑,一定不会有事的”
岛津义久厉声呵斥道:“不要说这些废话了!休息好了,我们就马上动身赶往日向。如果岁久也象你一样明白眼前的局势有多危急,我就建议——不,我命令他在日向施行我所说的中策!”</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