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阉奴肆虐(2/2)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严嵩的眼前,但他仿佛沒有看见似的,仍盯着杨继盛,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杨继盛也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才应道:“回阁老,是在下听曾到过山东莱州附近的商贾旅人所说。”
“可知此人姓名,”
“回阁老,萍水相逢,在下未曾打问这般清楚。”
“那么,你所说的便是道听途说之言了。”严嵩突然厉声喝道:“杨继盛,皇上体仁民之心如甘霖普降,地方安定平和,民风日益淳厚,哪有你所说的那样的事。你竟敢拿道途之言來玷污圣听,亵渎圣聪;还绘出那样的逆画诽谤朝廷,诽谤君父,你可知罪,。”
“阁老。”杨继盛不甘示弱地昂起了头:“在下去岁已对莱州受灾之情有所了解,故此才有心向过往商旅打问,并非要拿道途之言來玷污圣听,亵渎圣聪;更无绘制逆画诽谤朝廷,诽谤君父之意。”
严嵩不再面向杨继盛,而是将头转向了涨红着脸站在一边的黄锦:“黄公公,事情大致已经清楚了。杨继盛多方搜集不实之言,诬蔑皇上圣明之治,罪大恶极,不可名状。”
黄锦一直不明白严嵩为何还要那样和颜悦色地盘问杨继盛那么多废话,但严嵩毕竟是内阁首辅,比徐阶的身份要尊贵许多,他也不敢轻易打断严嵩问话。到了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过來,厉声说:“有心为之便是早有异心;道听途说便是谣言惑众。來人啊。”
提刑司就设在宫里,接到值殿监内侍的传唤之后迅即赶來,此刻已大致知道发生了何事,正在殿外待命,听到黄锦一声令下,七、八个手提棍棒、皮鞭和镣铐的掌刑太监立刻扑了进來。
黄锦指着了跪在地上的杨继盛:“把这个目无君父、妖言惑众的家伙给我锁了。”
两名提着脚镣手铐的掌刑太监扑向了杨继盛,一左一右将他抓了起來,环形的铁链先套住了他的脖子,接着一紧,一把铜锁紧扣着脖子咔嚓一声锁上了。铁链的下端便是手铐,飞快地铐住了杨继盛的双手,也咔嚓一声锁上了。
杨继盛拼命挣扎着,无奈怎么也挣脱不了提刑司太监那十分专业的抓人手法,他用力将头探向了严嵩,愤然抗议道:“首辅大人,受赐宫服礼冠我已是朝廷命官,请依《大明律》待我。”
严嵩叹了口气:“本辅也想依《大明律》待你,奈何这些公公是宫里的人,向由司礼监掌管,本辅发话,他们也未见得会听……”
杨继盛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怔怔地望着慈眉善目的严嵩,似乎不明白他身为内阁首辅,何以竟会如此无耻,当众说出这样推卸责任、谄媚于阉寺的话。
见杨继盛不再挣扎,另一个掌刑太监蹲了下來,先将一只环形脚镣套住了他的左脚,再将另一只环形脚镣套住了他的右脚,两只脚镣间的铁链不足五寸,还被一把大锁咔嚓一声也锁上了。
这一套脚镣手铐便是有名的“虎狼套”,在刑部和各省府州县衙门本是用來对付江洋大盗的,无论何人,本事再大,上了这一套刑具便寸步难逃。可在提刑司和镇抚司却专用它來锁拿皇上厌恶的官员,名称也改了,叫做“金步摇”:一是因为从头到脚全身都披满了锁链,每走一步就会当啷发出清脆的响声;二是因为手脚全铐在一起,两只脚镣间被锁链牵着只能一步一步挪动,走起路來就象女人的金莲碎步,因而得了这个雅名。用意十分阴损,就是要侮辱那些以清流自居的官员。前些年那些不晓事的臣子们为礼仪之事、修道之事,经常跟主子闹,这套刑具沒少锁拿过人;这两年里倒是很少再有这样的事,这套刑具也就尘封了许久,沒想到今日又派上了用场。
身穿四品中官服饰的提刑司掌印太监兴许是看杨继盛如此大胆,把皇上和黄公公都气成那个样子,却还在嘴硬,施了一个眼色。两个提刑司太监立刻会意,将他从后面提了起來,一个人跳了出來,使劲抽了他两个耳光:“给我闭嘴。大殿之上,哪有你这芝麻绿豆官说话的份。”
一股鲜血立刻从杨继盛的嘴角流了下來,他愤怒地说:“我是朝廷命官,如何却不能在大殿上说话,”
那个太监见他还在抗辩,又狠狠的两个耳光抽过去:“再敢多嘴,立时打死。”
杨继盛的头反而扬的更高了:“我是大明的臣子,忠言已上达天听,虽死何憾。”
提刑司掌印太监怒极反笑:“好好好,有种。真有种。”一挥手,又有几个太监扑了上來,对杨继盛拳打脚踢。
尽管杨继盛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可他毕竟是个单薄赢弱的书生,怎能经得起那帮如狼似虎,心狠手辣的掌刑太监的摧残,很快就被打得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