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春天的风夏天的雨(四)(1/2)
第十二章春天的风夏天的雨(四)
直到下午的训练科目结束,人们依然没在基地里看见方赞昊和袁仲智的身影,浑身汗淋淋的队员们拖着疲惫的脚步,拎着自己湿漉漉的球衣和散发着难闻气味的钉鞋,并没象往常训练结束时那样呼朋唤友,而是一个个沉默地离开了训练场。
彭山两手插在裤兜里,目光阴郁地挨个打量着刻意同自己保持距离的队员,良久,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在场地边的长凳上坐下来。
场地上还有两拨人。周景文在球场一头给两个守门员开小灶,球场的这边,周富通、向冉还有欧阳东在贺伯年的指点下作着二对一的攻防训练,甄智晃和劳舍尔坐在离他们不远的草地里,一面看着他俩对抗,一面小声地议论着。
当欧阳东因为防守失位而让向冉从容地把皮球传给周富通时,贺伯年马上让他们停下来,然后很大声地对欧阳东说道:“你不能这样,不能提前移动,你只能跟着他们中的一个,防着他把球传给他,”他指指把皮球在脚下来回拨拉的周富通,“你只需要掐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够了,不能让他们这样轻松地传球——只要他们之间没有简洁轻松的传递,你的这次防守就算合格……”
青岛口音很重的贺伯年说得又急又快,他在三个队员之间来回走动着,双手不停地作着手势,身体也转来转去,反复向欧阳东示范。提醒他这次犯的是样地错误。彭山眯缝着眼睛努力地望过去,一脸油汗的欧阳东绷着脸扬着下巴,线条分明的脸庞上表情也没有,只是不时用舌头在干燥的嘴唇上抿一下,再点点头。
“他作后卫不合适!”
贺伯年刺耳的断言又在彭山耳边响起来。
“袁仲智没踢过一场球,也没当过一天球员,他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理解球员的心理和心思。他知道欧阳东现在最渴望的是吗?他知道一个好球员最大地梦想是吗?他能够让一个球员完全地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吗?……”午休时。情绪激动地退休老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说了好些牢骚话,几乎每一句都是奔着袁仲智去的。当然,这些话也把陶然教练组都扫了一鼻子灰,还把方赞昊也数落了一通。最后老头问彭山,“你知道你的队员在想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彭山不能不回答这些问题:“东子最渴望的就是举起冠军的奖杯,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参加国家队地比赛。”至于怎么样才能让东子发挥出所有的水平,他没法回答,这不是他这个助理教练说了就算的事。
可他马上又为自己的主教练以及俱乐部辩解:“我们现在还没有夺取联赛冠军的实力。保住甲a的席位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至于他进国家队的事,我们会发动俱乐部地一切力量去为他争取——谈的主以他还是对俱乐部来说,成为国脚都是好事……”他的话越说越没底气。依陶然眼下的境况,欧阳东进国家队的事都已经有些不可捉摸,他想成为国家队主力,更是遥不可及……
他记得当时贺伯年听到他的话之后半天都没吭气,冷笑了好几声才说道:“你想想你是怎么进地国家队,再想想他凭进国家队?”老头冷眼盯着他。掰着指头慢慢述说,“国家少年队、国家青年队、国家队,三个台阶你一个不拉都经历过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你进国家队时,国家队教练组里有带过你的教练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彭山点点头又摇摇头。三个阶段的国字号球队他都是主力,虽然第一次披上国家队战袍时教练组里没有他的恩师,可论说起来。主教练却和他有些渊源——那位主教练一向坚持足球运动应当技术化细节化,因此上那届国家队广东籍和上海籍的球员占了半壁江山,但是这位注重技术含量的主教练却很快就因为对抗东北亚近邻比赛不利而被迫辞职,就是从那时起,身体素质逐渐成为挑选球员的第一条件,也是从那时起,广东足球开始走上没落的道路。
“欧阳东没有国家少年队的经历,也没有国家青年队的经历。”贺伯年淡淡地说道。
彭山没吱声。球员出身地他当然明白贺伯年这两句不咸不淡地话意味着:师承来历本来就是主教练挑选队员的一个条件,子弟兵使唤起来才能得心应手,半路出家地欧阳东连个启蒙教练都没有。更别提能和哪个名教头能攀上关系——带过欧阳东的教练里。尤盛的名气最大,可曾经是国家青年队主教练的尤盛为会移民比利时哩?联系到种种传闻。欧阳东是尤盛的得意弟子这种话不提也罢……
“他没关系,也没来历,谁会看重他?”看来贺伯年也对这个话题深谈下去,轻轻地点醒彭山就转了话头,“对抗差训练不积极,这又让国家队教练组看不上眼。他踢了四年职业联赛,没得过一个冠军,也没得到任何有分量的奖励,唯一出彩的地方就是过去一年在重庆展望,可展望最终也不是联赛冠军;再说基本上是去年联赛班底的展望现今就拥有六七名新老国脚,只这一条就能抹杀掉他大半的贡献——这么多国脚的球队拿冠军是应该的……”
贺伯年的话又让彭山有些糊涂。这老教练绕来绕去的,到底想说?
“联赛冠军没有指望,成为国家队主力也靠不住,你说东子还能追求?”
……成为陶然的主力?彭山差点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他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贺伯年的问题,更不知道欧阳东现在追求。
“让他成为陶然真正地核心吧。把他推到陶然的舞台中央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好球员,一个能够改变比赛也能够改变球队的好球员。”贺伯年说道,“每天下午看着他练防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么的难受……”双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大号玻璃茶杯的老人痛苦地咂着嘴,叹息了好几声。“看着他在比赛里被局限在那么一个狭小的范围里无望地来回奔跑,我真想揪住袁仲智狠狠地捶打他一顿。他怎么能这样折腾人哩?”
哎!彭山把手里地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底狠狠地碾着。真不知道让欧阳东成为陶然的核心,他彭山至多也就是在一旁提出一些建议,这事最后要由袁仲智来决定……
彭山相信,一个队员地表现能挽救一场比赛,也能挽救一支球队,当年他在广东队就多次带领队友败中取胜。现在的欧阳东应该也能让莆阳陶然摆脱目前的窘境,哪怕最终球队逃不掉降级的厄运,至少也能有瞬间的辉煌,能对得起球迷们付出的钞票。也许真的该去找袁指导谈谈这事,得让东子真正地成为球队地核心,不是让他来服从球队,而是让球队去适应他。
可是一个问题马上就摆在他面前,不是球员出身的袁仲智根本不相信球员的天分能够挽救比赛。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某一个或者某几个球员的临场发挥上,他更愿意去相信赛前分析、球队的技术战术、球员的士气和纪律……
彭山有些犹豫了。他佝偻下身子,两只粗糙的大手交叉地紧握着,大拇指慢慢地摩挲着食指的关节,细细地思忖着怎么样才能说动袁仲智。
半晌他也没能寻思到一个行之有效地办法。
“好!”几声稀稀拉拉的喝彩把他从恍惚中拉扯回来,他惊诧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这才发现,不知道时候场地边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他再掉过头来,却看见贺伯年正笑着把爬在草窝里的周富通拽起来,垂头丧气的守门员正在从球门里把皮球捞出来,倒是守门员教练周景文笑吟吟地站在一旁不说话,看模样,脸上都带着喜气的周富通踢进地这个球和守门员没多大关系。
欧阳东笑着对向冉比划了一个手势,坐在草稞里的劳舍尔使劲地吐出嘴里的草叶和沙子,恼怒地嘟囔着,即便彭山和他们隔着半拉球场。他也能听出那是一句莆阳地界上很流行的难听话。看来他们这边也要结束了。如同大多数时候一样,欧阳东和周富通的进攻组合又一次赢得了一顿晚饭。
彭山下了决心。一定要和袁指导好好谈谈,而且就在这一两天里,不过现在他准备先和东子说几句话,要是东子把前日比赛里发生的事一直搁在心里,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球队都不好……
他站起来,让脸上带出一些微笑,正要走进训练场和东子打招呼时,眼角却瞥见远处基地办公大楼前的两个人影。是方赞昊和袁仲智……
他马上改变了和欧阳东谈谈的主意,转身急匆匆地走向办公楼。
没有把欧阳东的核心位置固定下来之前,和欧阳东说也是白搭,要是球队的技战术安排还是固执地坚持防守反击,那么他和欧阳东聊得再热络也等于零……
但是能不能说动袁仲智哩?彭山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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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彭山和袁仲智相跟着从主教练办公室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暗黄色地灯光在走廊里闪烁着,铺在地上地化纤地毯也就变得一团光亮一团阴暗。两旁不多的几个办公室早就没了人,只有在走廊另一边尽头地大会议室里还有些须光亮从门缝里透出来,隐隐约约地似乎还有人在又急又快地说着。
袁仲智抬起手腕看看表,疑惑地问:“谁在那里?”
这突兀的问题让满脑子都还在盘算着待会儿吃饭时怎么向主教练进言的彭山一楞神,他支吾了好几声,才惊愕地说道:“不知道。……也许是那些小队员晚上没事干,从外面找了影碟回来看吧。”
这个答案让袁仲智的脸色阴沉下来。对于大会议室里录音录象设备地使用。俱乐部一向就有规矩,难道说有人敢违反这规定?
已经走下两级楼梯的袁仲智突然煞住了脚,一言不发就转身朝大会议室走去。彭山叹了口气,在心里可怜那些在这节骨眼上触霉头的家伙了,谁让他们没事找事,偏偏挑这个时间来惹恼袁仲智呢?但他也不好说,只能默默地跟着主教练走回去。
“……这是前场直接任意球。让我们来看看莆阳陶然将由谁来主罚这个任意球……我们看见欧阳东和他们的外援恩特里希都站到了足球前,欧阳东还和外援小声交谈着——那外援懂汉语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饶舌的电视台主持人罗哩罗嗦地讲解着。还说了一个不大好笑的笑话,那个电视台邀请来的嘉宾干笑了两声,接过了他地话,“这段时间里莆阳陶然面对咱们顺烟的防守一直没方法,这种任意球就是他们不多地机会之一。刚才咱们的五号真不该在这个位置犯规,这里已经是欧阳东射门的有效范围了——他要犯规的话,就该趁欧阳东把球趟过中线时就下脚……”
袁仲智的一只手已经按到虚掩的房门上。可这段话和门缝里能够觑见的电视画面又让他缩回了手。他低垂下眼帘,不知所谓地摇摇头,对着彭山苦笑一下,就准备和他地助理教练一块儿离开了。
“东子哥,你不会真和德国佬说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会议室里突然传出个年轻的声音。
“我和他说?他那曲哩拐弯舌头都能咬下来的德国腔英语谁能听得懂?”欧阳东笑着说道,“我就是在自己嘟囔——距离远了点……”
余嘉亮乐了:“我说嘛,你也不可能和他说。”笑了好几声,他又说道。“但是东子哥,我觉得你这球没处理好:我那时就在位置上,你本来可以把球传给我。这个任意球的距离还是远了一些,很难会有机会。”
“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电视画面扭曲起来,人和物都在飞快地倒退,然后重新恢复正常:欧阳东从两个倒脚传球的顺烟队员之间拦截下皮球。沿着边线向前推进,一面抬头打量着场上的情况。
“看!”余嘉亮兴奋地大叫起来,“我举手了的,我那时的位置正合适,身边一个防守队员也没有,为你不传给我?只要落点正,咱们就能让他们忙乎一下,吓他们一身冷汗也好!”
“你越位了。”欧阳东说。余嘉亮反驳地话刚刚吐了两个字,欧阳东就开始解释他为不传球,“你回撤慢了。他们在造越位。你要是这个时候跟着他们的后卫线回撤上几步。我肯定传给你那个方向。”他让画面暂停下来,走到电视机前。在屏幕上比划着,“要是你没越位,我可能把球传到这个位置——这两个中卫之间的空挡上,或者把球传到他们的中卫和守门员之间……只是我看见你扬手时你已经越位了。”
他把手里的录象机控制板按了几下,让画面定格在余嘉亮处在越位位置时的一刹那。余嘉亮懊恼地叹息了一声。
“这只是第一次机会,”欧阳东让画面继续按正常速度播放,然后指点着画面说道,“看见没有,这个时候我也要传球给你,但是你正在望边路运动。”余嘉亮小声地嘀咕着,“我看见你身边一前一后有两个顺烟地队员在跟着,想过来接应你……”
欧阳东又让画面定格:“一、二、三……你和我,还有三个顺烟队员,这么小小的一块区域一条边路就堵了五个人,你怎么接应?你这实际上是在帮顺烟的忙——人越拥挤从容起脚传球的机会越少,而且你扯到边路之后中间就只剩一个恩特里希,这个时候即便我们有机会传出好球,他一个人的力量也太单薄……所以我看见你靠边,就从这里斜插。这个时候,你为也要跟着跑回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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