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佣兵之死(2/2)
戈维拉德从阴影中现身,将长剑插进了兽人的脖子,然后使劲一扭将剑拔出,鲜血溅了他一身。他等待了一小会,观察着这片树林唯一的建筑,发现再没有人中箭,也没听见弓弦的响动。
他冲了出去,旅店被大量的兽人包围。兽人虽残暴贪婪,力大无脑,但毫无纪律可言,一见形势不妙就会逃跑,只要杀出一条血路……
他决定先解决一个兽人,然后和被冲散了的两个徒弟汇合。
有一个正和旅店的酒保打得不可开交,绝佳的机会,他从后背刺了过去,却被敏捷地避开,那个酒保随即被另外一个兽人缠住。
而先前的兽人转而开始对付戈维拉德。
几次交兵,戈维拉德就感觉到了对方凶猛的力量和精湛的技巧,这些该死的绿皮。
但更坏的事情还在后面,他感觉有人抵住了自己的背。是哈尔斯那老家伙?
他很快发现不是,因为哈尔斯身上的酸臭能让人立即识别,他的斗篷上肯定沾满了酒渍和尿渍。可一阵风吹来,干净整洁的斗篷飘到了他的前面。
“把背交给队友。”他突然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而那个叫雅克·卢克斯的男孩居然真的相信了,并把后背交给了他,
为什么是我?没几个人能硬挡兽人战斧猛劈的力道,闪躲要安全得多,而他的背后也不敢交给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我们可是佣兵。可不是那些裹着白袍的骑士一样,总是随意的相信别人。
在他犹豫的瞬间,兽人的战斧重重劈下,他能听到空气被劈开的声音,那不是一个年迈的老人所能承受的。
我应该躲开一点,把这个天真的男孩后背交给了死神处理,让他受到些教训,以后别老缠着自己不放……
他心里想着,却毫无行动,几点温暖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兽人的战斧还来不及拔出,他的剑锋便毫不留情的刺进了兽人青黑色的腹部。
后面的事情变得虚幻而混乱,无数的影子在他的身旁晃动,有人攻击他,被杀死;有人搀扶着他,大声喊叫着什么,被他一把推到一旁……
此后战斗就结束了。兽人逃进了森林,而佣兵们没有追赶。
雅克·卢克斯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戈维拉德,兽人战斧从肩膀直深入胸腔,巨大的裂口像一张永不满足的嘴,死亡的气味如夏日的花朵般绽开。
而他灰白色的眼睛还没有闭上,带着伤疤难看的嘴张着,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雅克知道,许多佣兵就这么死去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见了。
他突然感到很恐惧,哈尔斯会不会来嘲笑自己?而他自己死了后,会不会有人站在他的尸体上嘲笑他,朝他吐口水?
“你只是个下贱的佣兵,你什么都不是。”
这是这个老人临终时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个忠告。
然而旅店的老板死了,那个酒保也死了,还有一些人也死了。
哈尔斯用死人的斗篷擦干剑上的鲜血,并将一颗牙吐到戈维拉德脚边。
“呸!该死的,那个旅行商人也死了,这吝啬鬼身上只带了几个铜板,想必早就防着我们。这地方不能住了,我们先换个地方,去别的地方接点单子吧,希望别在碰上这种倒八辈子霉的事儿。”
他低下头,看着身上汩汩出血的戈维拉德,血红色的眼睛上却蒙上了一层薄雾:“死老头子,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然后他抬起头,又看了看雅克,出奇的没有一丝敌意,随后,他一言不发的转头离去。
“我累了。”戈维拉德被汉斯·左勒和那个不知名的少女搀扶起来,给了他们两人一个疲倦惨白的微笑。“到退休的时候了。”
“老师,你不能死。”女孩握着他的手,泪水流淌而下。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不应该……”雅克懊恼的跪在地上,看着戈维拉德的眼睛。
“我老了,总有死的一天。”戈维拉德第一次露出慈爱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三人年轻人说道,其他的佣兵,早已经头也不回的结伴离开了这片丛林。
“这片土地充满了仇恨和绝望,你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汉斯,带着他们,离开这,然后……永远……都不要回来。”老佣兵的语气越来越微弱,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铁盒,交给了汉斯·左勒,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太困了,仿佛从来没有睡过一般,刚闭上眼睛,疲倦就充斥了他的躯体。
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的梦延续了上一次的,家乡的麦田,湛蓝的天空,奔跑的孩子,劳作的母亲,但他突然发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像盯着墙上的画,看似很近,却无法再跨前一步。
他想拥抱他们,却无能为力。然而这景象却突然拉近,他走进了这片麦田,孩子在前方奔跑,夕阳突然落下,余晖照在金色的麦穗和孩子金色的头发上,他追赶他们,而他们总在他的前面。
等等我,等等我,他快乐地叫道。
麦穗的海洋仿佛无穷无尽,而孩子和夕阳永在前方。终于,他到达了麦浪的边缘,他的孩子也停了下来。
我追上了他们,终于。他走了过去,想把他们抱起来,用胡渣刺他们的脸。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寂静。小孩们一动也不动,他们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他们的喘息像雕塑般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