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章 荒林女神(2/2)
“艳魄”依露冷笑道:“骗人者恒骗之你骗过别人别人骗骗你又有何稀奇?”
得意大人眼帘霍然一张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娘面前得意。”
依露咯咯笑道:“你既不能得意我得意得意有什么关系?”
得意夫人怒道:“她虽然骗过了我但我在跃下山岩那一刹那里便已看出了她的诡计。她故意装成对南宫平冷淡无情其实不过只是想骗过老娘等到老娘中计被擒她再出来与南宫平相会。”
南宫平神色大变狄扬皱眉道:“只怕你猜错了吧?得意夫人冷笑道:“老娘怎会猜错她腹中有几根肠子老娘都已摸得清清楚楚……”
她喘了口气立刻接道:“她明知老娘万万不会加害南宫于是以才敢诸多张致以她那样的脾气她若是真的已对南宫平绝情绝义一见南宫平之面便会绝袂而去绝对不肯再多说话她若是真的对南宫平怀恨在心一见南宫平之面拼命也要将南宫平杀死更不会将南宫平留在这里!”
南宫平想到梅吟雪的生性听了得意夫人的言语身子不禁微微颤抖起来流泪道:“错了……错了……”
得意夫人道:“谁错了谁若说我说错了便是他根本不知道那贱人的脾气……”
南宫平颤声道:“吟雪……我错怪了你……我错怪了你……我错怪了你……‘得意夫人怔了一怔道:“你……你……呆子难道还不知道?”
南宫平泪流满面有如呆了。
得意夫人切齿道:“我何必告诉你……让你恨死她岂非最好……”
语声未了突地放声狂笑起来嘶声笑道:“梅吟雪……好妹子……你再也想不到吧普天之下竟只有我一人是你的知已……”
狂笑声中这武林中的一代妖姬突地双眼一翻全身抽搐结束了她充满罪恶的一生。
她虽死了但是她那讥讽而得意的笑声却仿佛仍然回荡在众人耳畔……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良久良久叶曼青垂道:“她是对的……对的……”
南宫平突地大喝一声挣脱了狄扬的手掌嘶声道:“她一定还在这里……”脚步踉跄竟要向火林中奔去。
狄扬大惊一把抓住了他的臂膀南宫平嘶声道:“放开我我一定要找着她……”
依露目光一转道:“她若还在岛上怎地不出来见你。”
叶曼青幽幽长叹一声道:“她必定又遇着什么变故……依露嘟了嘟嘴心中暗气忖道:“我是帮你说话你倒帮她说起话来了真是个呆头鹅。”要知她与梅吟雪素不相识自然一心想帮着叶曼青和南宫平结为连理只因叶曼青的痛苦相思她都是亲眼看到的。
南宫平望着满林烈焰颤声道:“变故……变故……”树林已成了一片火海他还是想冲进去。
突地一个锦衣健妇飞步而来满头汗珠大声道:“姑爷、姑娘出路也要被烈火封死了再不离岛就来不及了。”
狄扬面色凝重沉声道:“站在一边不要多话。”
那锦衣健妇应了却仍咕嘟着道:“别人都乘船走了姑娘你……”
狄扬面色一变脱口道:“谁乘船走了?你看到了什么?”
锦衣健妇道:“方才我爬到船桅上本想看看这岛上的光景哪知只看到岛的那边驶出一条大船这岛上却全被烈火俺住……”:狄扬变色截口道:“船上是什么人?你可青清楚了么?”
锦衣健妇道:“那艘船顺风而驶一会儿就走得远远的连船都看不清船上的人怎看得清我惦记姑娘忍不住跑了上来。”
狄扬、依露、叶曼青三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的暗忖道:“梅吟雪走了!”
六道目光一起望向南宫平只见他面如死灰木立当地身子摇了两摇竞又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晕厥过去。
狄扬拦腰抱起了他长叹道:“走吧!”
叶曼青望了望得意夫人的尸身竞也将尸身抱了起来。
依露皱眉道:“脏死了你抱她作甚?”
叶曼青叹道:“将她抛入海里好歹也让她落个全尸!”
众人谁也不愿在这荒岛上多留一刻齐地展动身形掠到岩边直到他们上船之后仍没有人愿意回头望上一限。
海船扬帆而驶片刻问便远离了这孤独的海岛海岛上烈火仍炽却也没有人再去关心它了。
叶曼青点起三柱绵香香烟缭绕中她将得意夫人的尸身裹上白绩抛入海里暗中叹息自语:“多谢你救过南宫平一次让我还能见着他但愿你鬼魂能永远在海底安息。”
水花四溅尸体沉没叶曼青垂走回船舱狄扬夫妇正在照料着南宫平的伤势。
南宫平终于渐渐痊愈这艘船却在海上四下搜寻一来是希望能看到悔吟雪的船影再来却期冀能现龙布诗和南宫永乐的下落这两个老人恩怨纠结一生却只到最后才彼此说明苍天若教他两人死在一起岂非作弄世人太过。
船行一月方自回航南宫平已换上一身重孝终日不言不语别人说话他也仿佛没有听到!
狄扬等三人自是忧心如焚却也无法可施只有在暗中希望时间能冲淡他的痛苦和悲哀。
船入近海往来船只便多了起来别人见了如此奇怪的帆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但却以为这艘船有些古怪是以谁也不敢驶近远远看上几眼立刻就转舵而驶。
狄扬测量方向估量行程知道毋用多久便可靠岸心情不觉有些欢畅起来这一日正值月圆海上明月千里他备好一些酒菜摆在船头饮酒赏月南宫平眼睛望着月亮口里喝着烈酒却仍是一语不有如老僧人一般。
依露忍不住轻叹一声道:“南宫兄我实在佩服你三十多天来你一言不若换了我三天不说话就要疯了!”
南宫平不望她一眼年余的幽居使得他学会了世上最难学的本领——沉默只是将痛苦隐藏在沉默里痛苦却更加深遂。
狄扬哈哈一笑道:“妹子我说你倒真该学学南宫兄才是。”
依露娇嗔道:“怎么我说话难道说得大多了么?狄扬嘻嘻笑道:“不多不多……你睡觉的则候……你睡觉的时候的确说话不多但醒来的时候……”嘻嘻一笑住口不语。
依露自然娇嗔不依他两人打情骂俏为的不过只是要散一散别人的心哪知南宫平面上再无一丝笑容。
叶曼青看到别人夫妻的恩爱想到自己身世的孤苦更是满心酸楚愁眉不展。
狄扬见到他两人的神情哪里还笑得出来暗暗叹息一声极目四望银色的月光下竟有一面白帆迎面而来。
两船迎面而驶越来越近那艘船非但没有退避之意而且还仿佛是专门为了他们这艘船来的。
狄扬心中大是惊奇喃喃道:“这难道是艘海盗船么否则……”
依露展颜笑道:“我倒真希望有条海盗船来好歹也可以热闹一阵这些天真闷死了。”
狄扬目注前方片刻间那艘船已到近前船头卓立着一条蓝衣汉子手里展动着一条白巾大呼:“来船上可是狄扬公子贤伉俪么?在下有事奉访请落帆相会!”
狄扬双眉一皱大奇道:“我们船还未到此人怎会知道我在船上。”
思忖之间依露却已扬声呼道:“不错朋友是谁有何见教?”
对面船上已落下帆来船行立缓船头的长衫汉子摇手道:“但请落帆在下这就过来。”
狄扬心念数转挥手道:“落帆打桨定舵减!”四下哄然应了“砰”的一声落下了船帆船渐行渐缓浙缓渐近。
那长衫汉子腾身一跃“砰”地落到船头目光四扫凝神盯了南宫平凡眼。
狄扬双眉一皱厉声道:“狄某与朋友素不相识朋友怎会知道狄某在这船上?”
长衫汉子微微一笑目光霍然自南宫平身上收回躬身道:“狄公子贤伉俪置悼泛海武林中早已轰传公子你这面七色锦帆还在百里之外时岸上的武林朋友便知道公子泛海归来在下见到这面锦帆还会不知道狄公子贤伉俪的侠驾在这船上?”
言语便捷目光敏锐竟仿佛又是“万里流香”任风萍一流人物。
狄扬冷“哼”一声沉声道:“朋友如此注意在下夫妻是为什么?”
长衫汉子微微一笑也不回话双掌“啪”的互击一下那艘船上立刻悬起了十数根竹竿竿头钓着竹篮隔送了过来长衫汉子躬身笑道:“我家主人知道狄公子伉俪久泛海上饮食难免欠缺是以特地命在下兼程送来一些鲜肉蔬菜为狄公子伉俪换一换口味。”
狄扬沉声道:“你家主人是谁?”
依露轻轻一笑接口道:“他倒真孝顺得很。”
长衫汉子满面笑容第二句话他只当没有听到笑道:“在下主人在岸边恭候两位侠驾两位一见便知道了。”倒退几步躬身一礼转身掠回他自己的船上。
狄扬朗声道:“朋友你若不说出你家主人的名姓这礼物狄某万万不能收的。”
长衫汉于仍是满面笑容道“公子一见便知我家主人只是令我传语公子故人无恙归来他实在高兴得很。”
那船上船夫身手甚是精熟就只这几句话工夫便已转舵驶开。
狄扬低叱道:“追!”心念转处突又叹道:“不追也罢。”
依露笑道:“对了人家孝顺的东西你推也推不掉的追他做什么?”
打开那十几只竹篮篮中果然都是些鲜肉蔬菜依露叹了口气道:“可惜……”突地举起篮子将十余篮鲜肉蔬果都抛人海中。
狄扬展颜突道:“我只当你嘴馋起来就舍不得丢了!”
依露笑道:“我就馋成这副样子么?我倒要你猜猜他那主人究竟是谁?是敌是友?”
狄扬道:“也许是敌也许是友说不定……”
依露截口笑道:“说不定还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呢是吗?”
狄扬笑道:“说不定又是什么帮帮主的妹子看中了我特地送些东西来拍我的马屁。”
依露顿足笑道:“你要死了叶家妹子快帮我来撕他这张油嘴。”
这夫妻两人俱是一般生性无论说什么严重之事却不肯板起面孔说话心里纵然有千百件心事面上仍是嘻皮笑脸。
此刻他两人面上虽仍在打情骂俏其实心中都是惊异交集只因这长衫汉子虽然满面笑容但在笑容后隐藏的来意是善是恶却实令人难测。
他两人计议了一夜除了静观待变也研究不出什么计策!
哪知第二日清晨他两人方自立在船头却竟然又有一片风帆迎面驶来狄扬沉声道:“昨夜那长衫汉子今日若再上到这艘船上嘿嘿!他就要来得去不得了。”
依露轻笑道:“好一个来得去不得。”
两艘船又自驶近狄扬不等那边说话便已落帆、定舵立在船头朗声笑道:“朋友你来得倒早请过来这边说话!”
那边船上果然遥遥呼道:“来的可是狄扬狄公子贤优俪么?”
狄扬仰天笑道:“除了我夫妇海上船只还有谁会用这七色锦帆朋友你岂非问得多余了。”
风重舟轻瞬息间两舟相近只见对面船头亦卓立一条长衫大汉但却绝非昨日寒暄送礼的长衫人。
这长衫大汉神情更是恭敬送的礼也更见丰盛狄扬口中不语心中却大是奇怪只听依露已忍不住问道:“昨日方蒙厚赠今日又送礼来你家的帮主也未免太客气了些。”
长衫大汉愕了一愕赔笑道:“敝帮今日才得到狄大侠贤伉俪重转中原的消息便即刻赶来了。”
依露道:“昨日不是你们么?”
长衫大汉摇头沉吟依露道:“你家帮主是谁可以说出来么?”
长衫大汉道:“贤伉俪一到岸上便知道了。”竟也不肯说出帮主的姓名匆匆离船而去。
狄扬夫妇面面相觑心里更是奇怪依露笑道:“这算做什么?常言道君子不受非来之物我们虽然不是君子但这些没有来历的东西还是吃不得的。”照样将这礼物全部抛人海中。
他夫妇二人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些送礼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送来这些礼物却又偏偏不肯说出姓名来历。
哪知未过多久竟又来了一艘江船送来了许多新鲜的蔬果送礼的人也是身穿长衫、故作斯文的江湖豪士。送完了札也是躬身一礼匆匆而去绝不肯透露一点姓名来历。
由清晨到下午一共来了四批送礼的人一个比一个客气送的礼也一个比一个丰盛但却也没有一人肯说出自己的来历几乎都是异口同声他说:“贤伉俪到了岸上便知道了小的不敢多嘴!”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肯说了。
最怪的是这些人和狄扬夫妇俱是素不相识而且彼此之间也没有来往仿佛分别代表着五个门派要拉拢狄扬夫妇。
依露心中又是奇怪又是好笑娇笑道:“看来我们竟仿佛是香宝宝了人人都要拉拢我们。”
狄扬皱眉道:“我们与武林帮派素无交往他们如此大献殷情只怕没有什么好事。”
依露道:“可会有什么坏事呢?”
狄扬沉声道:“令人难测。”
依露道:“这些本都出于常理之外自然令人难测我看你也不必费神去想了反正一到岸上就会知道。”
狄扬叹道:“上岸后才知道只伯已来不及了。”
依露笑道:“你若是不敢上岸那么我们就索性永远飘流在海上做两对海上仙侣。”回向叶曼青一笑道“妹子你说好么?”
叶曼青面颊一红转望向窗外南宫平仍是木然坐在椅上仿佛世上无论生任何事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过了许久叶曼青突然沉声过:“此事还有个奇怪之处你们都没有想到。”
依露笑道:“什么奇怪的事?”
叶曼青道:“连昨日送礼的五拨人个个身手都十分矫健但只不过是他们帮派中的执事弟子由此可见这五个帮派实力都不弱但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江湖中有这样的五个帮派。”
狄扬道:“或者并非江湖派门而是武林宗派。”
叶曼青略一沉默摇头道:“不可能的武林中自成一家的宗派必定自恃身份不会故意做出这样神秘的样子。‘狄扬皱眉道:“或是近年来江湖中又有新的帮派崛起只不过我们不知道而已。”
叶曼青道:“一年之间江湖中竟会崛起五个实力强盛的帮派岂非更会令人奇怪么?”
突听依露轻轻一笑道:“已将靠岸了事情立刻便知分晓你们还猜什么?”
狄扬、叶曼青一起步出船舱定晴望去只见前面果已现出一片灰蒙蒙的6地影于衬着满天绚丽的夕阳显得更是突出。
飘流海外经年的人骤然见着家乡的6地时那种奇妙的兴奋感觉的确令人难以描述。
狄扬等人只觉心头热血奔腾把方才心里还在奇怪的事都忘了。
那些强壮的船娘精神亦是为之大振操作得更是卖力。
不到盏茶时分6地的轮廓已变得极其清晰海面上的渔船方自辛劳了一日此刻齐声高歌着渔歌晚唱扬帆归去准备去享受一日的丰收。有些胆大的渔夫见到这艘奇异的海船都不免划到近前来看个仔细。
漫天夕阳中点缀着朵朵云帆海风轻拂中弥漫着渔歌晚唱——这种壮丽而奇妙的景色在久别家园的游子眼中更有一种无比的亲切。
狄扬长叹一声转目望去只见依露眼中己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她竟被这种震撼人心的美感动得流下泪来。
两人目光相对依露嫣然一笑哽咽着道:“回到家后我再也不愿出来了。”
狄扬轻轻握住了她的纤手轻轻地出一声幸福的叹息。
叶曼青感到他们的幸福也感到自己的孤单但觉有一阵不可抑止的悲哀涌上心头一双秋波中也不禁沾满了晶莹的泪珠。
自泪光中望过去南宫平木然立在舱门遥视着漫天夕阳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什么——突听一个船娘在身后笑道:“船未靠岸送礼的人已有那么多船靠了岸在岸上迎接的人更不知有多少了。”
得意的笑声象征着她也分享了一份主人的光荣。
狄扬面色突地变得十分凝重依露笑道:“你又多想些什么?就凭我们几个人难道还怕被人吃了不成?”
海船靠岸岸上果然站着一群迎接的人凝目一望这些人竟然都是女子。
依露皱眉奇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五帮的帮主真都有一个妹妹要嫁给你么?”
狄扬忍不住失声一笑却见岸上的女子竟都挥手欢呼起来。
依露面上半分笑容也没有了冷“哼”一声道“想不到你交游倒广阔得很才出海没多久就有这许多女人来欢迎你回来。”
狄扬忍不住笑道:“说不定是南宫平的朋友呢?”
依露道:“人家才不像你……”
话声来了只见十数艘渔船靠岸后船上的渔夫便与岸上的女人拥抱在一起。
要知海边礼教之防远不如中原江南之重是以男女间真情流露时也没有什么大多顾忌。
狄扬哈哈大笑道:“好个会吃醋的婆娘你看清楚了没有人家是在等候出海捕鱼的丈夫不是来欢迎我的。”
叶曼青纵有满心幽怨此刻也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依露面颊微红轻轻拍了狄扬一掌道“你还以为我是真的吃醋么我只不过看到叶妹妹愁眉不展的想逗她笑一笑而已。”
狄扬大笑道:“你嘴里这样说其实心里是真的在吃醋的。”
只见渔舟都已靠岸辛劳的渔夫提着一天的收获携儿带女随着深铜色皮肤的健康妻子回家去享受晚间的欢乐。
刹那间岸上的人竞走得于干净净一个不留。
狄扬大奇道:“送礼的人不来接船这倒怪了。”
叶曼青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虚连我也想不出来。”
依露道:“管他什么玄虚事到临头自会知道我们先弄清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再说。”
四人一起上岸只见这海市居然甚是繁荣街道也甚是整齐询问之下才知道便是浙江名城乐清距离他们出海地三门湾并不甚远当下便要寻地方投膺打尖琐碎之事自有许多不必细说。
哪知他们到了这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客栈后突地现客栈中的掌柜和店伙竞仿佛对他们极为熟悉。狄扬一入店门掌柜店伙便一拥而上恭敬地道:“狄客官远来辛苦了。”
狄扬皱眉道:“你怎会知道我的姓名?”
掌柜的神秘一笑不答所问:“小店中有五个跨院俱都十分清爽早已打扫过了专等狄客官来到。”
依露道:“你们这大的店难道没有别的生意么?我们只要两个院子就够了。”
掌柜的笑道:“小号虽不大但在这附近几百里地内却找不出第二家来。平日客人川流不息但今日专等狄客官一家。”
狄扬心念一动问道:“你一个跨院有多少间屋?”
掌柜的道:“每间跨院都有十多间屋不瞒客宫小店所占的地方比皇宫也差不了多少。”
依露道:“这么大的院子一个就够了何必五个咱们又不是海盗又没有财。”
掌柜的笑道:“原来客官还不知道么今天来了五位英雄每位订下了一个院子都是为狄爷准备的他们付了加倍的钱逼着小的赶走原有的客人。小的方才还在奇怪狄爷只有一家人到底是住哪个院子好呢?”
狄扬夫妇对望一眼依露道:“订房的人可有留下话么?”
掌柜接口道:“只留下银子没有留话。”
狄扬道:“可留下姓名?”
依露接口道:“自然不会了……掌柜的我只望你将他留下的银子拿来给我瞧瞧。”
那掌柜的微微一愕终于不敢违杭狄扬却忍不住问道:“那银子有什么可看之处?”
依露笑道:“这个你就不懂了无论是从银子或是银票上都可以看出一些他们的来历。只因为各地的银票都造得有些不同从这上面至少可以看出他们是来自何处假如是银条就更容易看了。”
狄扬叹道:“想不到你懂得比我还多。”
他却不知道“幽灵丐帮”雄踞边外专劫不义之财来自各地的银子他们都照抢不误。“艳魄”依露家学渊源有关这一门的知识自是丰富得很。
不到片刻那掌柜的便捧出一具银箱箱子里又有银子又有银票依露先取出一锭银锞。
只见这银镍十两一锭铸得甚是粗糙但银子成色却是十足十足的。
她随意看了一眼便毫不迟疑他说道:“这银子必定是来自青、康、藏等边外之地奇怪的是那边又会有什么帮派来到此间呢?”
再取出四张银票数额俱是不少只有第一张乃是“汇丰”的票号这种银票流通各地连依露也看不出端倪只得放下了。
第二张银票乃是蜀中所出第三张银票却是在江南一带通常可见的。
依露叹道:“蜀中、江南部有人来他们不远千里而来是为的什么?我越看越糊涂了。”
俯望去只见那第四张银票票面最是奇特竟画着一圈黑、红两色的花边。
狄扬、叶曼青目光动处齐地一怔“艳魄”依露亦面色微变突见一只手伸来抢去了她手中的那张奇特的银票。
始终木然不语的南宫平见到这张银票面色突地变为惨白一手抢了过来目光直视在上面只因为这张银票本是“南宫世家”所有之物。
狄扬强笑一声道:“想不到这些人手里有‘南宫世家’的银票!”心里大为奇怪再也想不出哪一帮会持有此物。
南宫平面色铁青一字字沉声道:“这银票是谁拿来的?”
那掌柜的见了他的神色则已骇得呆了讷讷道“是……是第二位……”
南宫平截口道:“他订的房间在哪里?”
掌柜的颤声道:“小的带路……”
南宫平随手将银票抛入箱里沉声道:“走!”
掌柜的抱起银匣踉跄而行穿过一道走廊开开一扇圆门只见门中一座院落居然也有些山石花木果然比别家客栈大不相同。掌柜的赔笑道:“客官可要在这里歇下么?”
南宫平冷冷道:“不错!”当先走入了厅房“噗”地坐到地上又呆呆地出起神来。
大家见了他的神色谁也不敢对他说话当下收拾行装方自准备安歇突听店门外一阵喧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奔行而过。
狄扬、依露俱都好奇心重忍不住走了出来只见店外的长街上人群骚乱无论男女老少手里都提着一些竹篮木桶欢呼着奔向海岸那边。有的老年人脚步踉跄却都全力狂奔店里的伙计虽不敢随之奔去但一个个面上俱部露出了跃跃欲试之色。
狄扬夫妇心中都不禁为之大奇夫妇两人对望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一起放开了脚步随着人潮奔向海岸。
星光之下只见海岸上更是挤满人群不住地欢呼、争夺、嘻笑有的青年男子早已脱下衣衫跃下海里。
狄扬道:“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依露道“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两人一起拥入人群目光转处面色都不禁为之大变!
只见海潮奔流而来海浪中银光闪闪竟然都是一条条死鱼成千上万大小不一直将海里都变为了鱼浪!海城里的居民听到这种奇异的消息自然飞也似的赶来拾取这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得到的死鱼他们虽然终年以打鱼为生但一生中谁也没有看到过这么多鱼。
狄扬夫妇面面相觑心头俱是一片沉重只因地两人深知这奇异鱼浪是怎么来的。
四下的渔夫渔妇见到他俩衣杉华丽神态不凡有的人便答讪道:“这是老天爷赐下的神鱼吃了必定有福两位何不也拾一条!”
狄扬强笑一下拉起依露的手腕挤出了人群低声道:“你猜得不锗幸好我们没有吃那些送来的东西否则……”心头一寒住口不语。
他一看到这奇异的鱼浪便知道必定是海里的鱼群吃了他们抛下的蔬果立刻毒而死随着海浪飘流到这里。
区区十儿篓食物竞能毒死成千上万的鱼其毒之烈可想而知两人自是为之心寒。
依露依着狄扬的身子双眉深皱祝声道:“好狠的毒药是什么人有这样毒辣的手段用这样狠的毒药?”
狄扬默然半晌道:“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依露叹道:“即使我们知道了那五拨人是谁派来也无法知道是谁下的毒更不知道他们全都下了毒呢?还是只有一个人下了毒。”
狄扬道:“天下永远没有包得住火的纸也没有瞒得住人的事你放心好了。”
依露叹了一声突然变色道:“不好!”
狄扬道:“什么事?”
依露惶声道:“这些鱼都是中毒而死的本身也有了毒性他们若是吃了这毒鱼该怎么办呢?”
狄扬转目望去只见海岸上也不知有多少人、多少鱼这些平凡的渔夫平日神权最盛此刻已将毒鱼当做神鱼眼见便是一场空前的劫难更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这一场“鱼祸”上。
依露玉容惨变连连道:“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这么多人我们再说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狄扬亦是束手无计只见有几个渔民手提竹篮将满载而归他情急之下方待纵身跃去突听一阵呼声遥遥传来。
几个黄衣束汉子一路飞奔而来连声大呼道:“老神仙传下法旨这些鱼吃不得的!”
刹那之间便有一群人围了上去将那些黄衣束的汉子分开不住询问正待归去的渔民已停住了脚步只见一个黄衣人飞奔而来大呼道:“兄弟们快将鱼带回埋在地下万万吃不得的。”
有人问:“为什么吃不得?”
黄衣人道:“老神仙说鱼里有毒是恶魔送来害人的吃下之后不到半天便会毒而死。”
渔民们齐地面色大变又有人说:“幸好有老神仙在这里否则岂非都要送命。”
又有人说:“老神仙功德无量愿老天保佑他老人家长命百岁。狄扬夫妇暗中松了口气又不禁在暗中奇怪不知道他们嘴里的”老神仙“究竟是何许人也渔民们为什么会对他如此信服?他两人忍不住拦了一位渔民间道:“请问兄台那‘老神仙’是谁?”
这渔民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笑道:“两位必定是远道来客所以连老神仙是谁都不知道。他老人家上通天文下通地理端的可称得上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来。”
狄扬道谢了一路走向客栈依露轻叹一声道:“这位老神仙必定是异人有时间我要去拜访拜访。”
狄扬道:“什么异人左右不过是个神棍而已。”
依露道:“若是神棍怎会知道鱼里有毒令人不要煮食这些渔民虽然神权极重但却也不是呆子呀!”
狄扬不愿与她争论只因每一次争论自己都是落在下风。
回到客房南宫平、叶曼青仍然对面坐在厅房里两人默然相对似乎一直没有说过话。
狄扬夫妇便将方才所见说了订房的人自不免又送来酒筵但他们眼见方才毒鱼之事哪里再敢吃别人送来的东西。
到街上买了两百个鸡蛋用白水煮来吃了盐盅都不敢沾上一沾。
那些船娘本待到岸上大吃一顿此刻一个个叫苦连天道:“姑娘、姑爷还是早些回去吧!”
依露道:“回去!说不定永远回不去了。”
他们口中虽不言但心里却知道事情越来越凶险各人满怀心事回到房中熄灯就寝。
南宫平通宵反侧哪里睡得着觉。他面上虽已麻木但心里却是思潮万端想起了双亲想起了故友也想起了许多他不愿意想的事。只见蜡烛渐短长夜渐去他却仍然没有合过眼睛。
万籁俱寂之中突听窗外响起了一阵衣袂带风之声接着只听“吱、吱”两声轻响!
他心头一震霍然坐了起来院外又是“吱、吱”两声乍听有如虫鸣但南宫平面色却为之大变!
他还记得这声音他记得这声音正是他初入师门时与同门弟兄在夜凉如水的夏夜以捉迷藏来练轻功时的暗号。
那时他们都还年幼童心未泯的龙飞带着他们在树林里捉迷藏使得他们不觉是在练轻功而仿佛是在游戏这一份用心是多么善良。
刹那间他心头热血上涌往目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又变得如此清晰。
他狂喜暗忖:“难道是大师兄来了么!”身形后耸穿窗而出只见一条黑影伏身檐上见到他穿窗而出便遥遥招了招手。
南宫平再不思索飞掠而起只见人影已跃到另一重院落卓立在一一株巨树的阴影下。
他一掠而前目光凝注暗影中他依稀辨出这人竟是他的三师兄石沉。分别已久的同门师兄骤然相逢他只觉心头一阵狂喜一把握住石沉的手掌道:“三师兄你……你……”
喉头一阵哽咽眼中泛起泪光再也说不下去。
黑暗中往昔英俊挺逸的石沉此刻竟是神色颓败面容憔悴连双目都显得黯淡无光。
他再也不是往昔那英俊挺逸的石沉了他仿佛已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仟悔着往昔的罪恶等待着日后的死亡。
南宫平心头愕然既悲又喜只听石沉缓缓道:“我听说你在这里就赶来了。”他语声沉重缓慢语声中竟也失去了往昔的精神有如自坟墓出一样。
南宫平黯然道:“你既来了为何不进去?”:石沉缓缓摇了摇头空虚黯淡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绝望的悲哀缓缓道“我不能进去我只是来告诉你不要听任何人的话不要答应任何事我……我说的就只能有这么多了。”
南宫平呆了半晌惨然道:“你……你近来好么?这些日子你在哪里?是不是和大嫂在一起?”
石沉空虚绝望的目光遥视着天畔的一颗孤星出神许久突然缓缓道:“我是个不祥的人满身都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你……你……以后你万万不要再认我这个师兄最好当我已经死了。”
南宫平忍不住泪珠满盈颤声道:“师兄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师兄……”
石沉摇了摇头仰夭叹了口长长的气突然伸手一抹眼帘道:“多自珍重我去了。”话声未落他已拧转身形如飞掠去。那消瘦的身影在一刹那间便被无边的黑暗完全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