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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妃子倾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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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西安城难得有雨而雨中的古城却并没有难堪的灰黯反而呈现一种蓬勃的生气。

但无论如何这古老的城市毕竟已渐在衰落中汉宫风流长春未央固然已是遗迹秦时豪华巍巍阿房更是已变做一堆瓦砾只有大雁、小雁双塔还有着昔目的瑰丽笔直地矗立在西北亘古未息的风沙里伴着曲江清淡的水波向远方的游子夸耀着这古城的风流遗迹。

大雁培半里处一片松柏如云便是“西北神龙”韦七太爷的庄院过了这片屋字栉比的庄院再行半里那一条石板铺成的街道便笔直地通向东边的城门。

朦漾的雨丝中城外放蹄奔来一辆马车五匹健马车上的帘幔深垂马上人却是灰袍大袖、乌簪高髻的道人。

傍着马车的四骑俱是面容苍白、目光炯炯、腰畔佩着长剑、像是终年不见阳光的中年道人眉宇之间又都带着十分沉重的神色。

当头一骑却是苍眉自形容枯瘦腰间空空衣袂飘拂提着缰绳的手掌竟是莹白如玉宛如妇人女子。

这五骑一卒一入城内便毫不停留地往“飞环”韦七的“慕龙庄院”奔去各各神色问都仿佛有着什么急事。

松柏连云的“慕龙庄”中演武厅外四侧的长廊下围绕着每边四十四张四边一百七十二张一行尾相连的大桌张桌上是一只全羊次张桌上是整只烤猎第三张桌上是半只红牛然后是十二只烧鸡十二只熏鸭十二只肥鹅四瓶陈年的汾河“竹叶青”酒然后又是一只全羊……往后循环只闻一片酒肉香气随风四散几乎可达西安城外。

方桌边沿摆满了数百柄精光雪亮、红丝缠柄的解腕尖刀余下的空隙堆着一叠叠花瓷海碗、青瓷巨觥。

演武厅内松柏树下六角亭中……笑语喧腾豪士云集。

“西北神龙”韦七太爷大步走到长廊外突地大喝一声纵身跃上了大厅上的滴水飞檐笑语纷纷的武林群豪不禁为之一惊不知生了什么事故哪知这精神矍铄的老人竟双足微分笔立在檐沿上振臂大呼道:“承各位朋友兄弟看得起今日到这‘慕龙庄’来我韦七没有什么招待有的只是粗菜淡酒以及武夫的本色!”

群豪恍然哄笑接着是一片怒潮的喝彩声宛如百十个霹雳一起响起。

“伪龙”韦奇目光闪动神采飞扬突又大喝道:“佩刀的朋友拔刀佩剑的朋友拔剑不使刀剑的朋友桌上有的是屠狼杀虎的解腕尖刀……正点子都在桌上并肩子上呀!”

这一“声大喝当真是响彻云霄又是一阵欢呼喝彩哄笑声山洪般响起接着便是一连串”呛嘟“之声剑出匣刀出鞘群豪欢笑着涌向方桌”伪龙“韦七”嗖“地跃下飞檐伸手一抹须上的雨珠抓起一柄解腕尖刀刀光一闪一片浆汁淋漓的大肉已被他挑起在刀尖上!长廊外假山畔一座绿瓦朱栏的六角亭中笑声未歇”万里流香“任风萍仍自手摇折扇面对凭栏而立的神龙子弟——郭玉霞、石沉含笑道:“这韦老前辈当真是位豪杰想不到我任风萍初出玉关便能遇到这般人物、今日之筵纵不饮酒就凭这份豪气已足以令人饱醉!”

郭玉霞嫣然含笑道:“今日之筵的确是别开生面从来未有只可惜…”她突地幽幽一叹转道“只可惜你大哥不在这里三弟你说是么?”

石沉木然颔道:“是!”

任风萍目中光芒一闪含笑道:“是极是极若是‘铁汉龙大哥在这里这’慕龙庄‘内的豪气只怕更要再添儿分。”目光凝注似乎要看透郭玉霞所说的话是否真心?话声方了只见那“飞环”韦奇已自手持尖刀大步而来朗声笑道:“任大侠你虽怯敌但老夫这第一块肉却总是要敬你这位远客的。”

任风萍微微一笑欠身道:“这怎么敢当。”

韦奇浓眉微轩笑声突敛凝注着刀尖上的肉块沉声道:“中原武林老成凋零任大侠此番东出玉门定可为中原侠义道壮几分声色莫说区区一块肉便是成群的牛羊也是当得起的。”

任风萍目光一闪亦自肃容道:“任某虽才薄当不起老前辈的厚爱但为着天下武林的正气任某当全力以赴!”收起折扇双手自刀尖取下肉块也不顾肉汁淋漓一撕为二放到口中大嚼起来。

韦奇呆望了半晌突地仰天笑道:“好英雄好豪杰好汉子……”霍然转身奔了出去。

郭玉霞道:“我只当你要乘机显露一下武功哪知你却规规矩矩地接来吃了!”嫣然一笑又道“但这样比显露再高的武功都好你说是么?”

任风萍道:“在下化外村夫有什么武功好显露的夫人取笑了。”

石沉垂而立听得他言语清晰不觉奇怪拾目望处只见他在这刹那间竟已将那一大块牛肉俱都吃尽不禁心头微懔暗暗忖道:“此人锋芒不露但在有意无意间别人不甚注意处却又显露出绝顶的武功只教人无法说他卖弄。”一念至此不觉暗暗生出敬佩之心。

目光一转只见“飞环”韦七竞又飞步奔来双手捧着一坛美酒口中犹在低语着:“好汉子……好汉子……”“唰”地掠上小亭大笑道:“我韦七今日遇着你这般的汉子定要与你痛饮一场!”双手举起酒坛仰天喝了几口方待交与任风萍。

却见任风萍双眉微皱似在凝思又似在倾听韦奇道:“任大侠你还等什么难道不屑与老夫饮酒么?”岂敢!“任风萍微微一笑道”只是还有一位武林高人来了任某只得稍候。“韦奇浓眉微皱奇道:“谁?谁来了?只见任风萍身形一闪方自退到栏边亭外微风簌然已飘下一个灰袍大袖、乌簪高髻、形容枯瘦的自道人来。”飞环“韦奇目光动处惊呼道:“四师兄你怎地来了?白道人一双锐利的目光却炯然望着任风萍冷冷道:“这位朋友好厉害的耳目!”

韦奇已自哈哈笑道:“妙极妙极想不到四师兄来了今日之会更是锦上添花四师兄你还不认得这位耳目厉害的朋友是谁吧?”

郭玉霞心头一震:“终南掌门来了。”只见他面容冰冷冷冷道:“少见得很。”

韦奇笑道:“这位便是塞外奇侠‘万里流香’任凤萍。”

白道人双眉一杨道:“原来是任大侠!”语气之中却仍是冰冰冷冷。

任风萍含笑一揖道:“这位想必就是江湖人称‘玉手纯阳终南剑客’的吕老前辈了。想不到任风萍今日有幸能见到武林之中的绝顶剑睿‘终南’一派的掌门大侠!”

白道人单掌问讯道:“贫道正是吕天冥。”

原来自从“终南三雁”死于黄山一役这终南派第七代的四弟子便被推为掌门“飞环”韦奇技出“终南”排行第七是以武林中方有“韦七太爷”之称。

“玉手纯阳”天冥道长已有多年未下终南此刻韦奇见了他的掌门师兄更是大笑不绝“四师兄待小弟再向你引见两位英雄人物!”

他大笑着道:“这位郭姑娘与石少侠便是一代武雄‘不死神龙’的亲传高弟。”

郭玉霞、石沉齐地躬身一礼“玉手纯阳”却仍是单掌问讯郭玉霞目注着他莹白的手掌暗道:“难怪他被人称为玉手纯阳。”

石沉却暗暗忖道:“这道人好倨傲的神气。”

吕天冥枯瘦的面容上干涩地挤出一丝微笑道:“令师可好?”

郭玉霞方待答话哪知“玉手纯阳”突地转过身去一把拉住了方待步出小亭的“飞环”韦七道:“你要到哪里去?”飞环“韦七笑道:“我要向武林朋友宣布我的掌门师兄到了。”

天冥道人冷冷道:“且慢宣布。”

韦奇道:“为什么?…天冥道人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突下终南兼程赶来这里又不经通报便越墙而入?”

韦奇心中虽一动但面上却仍带着笑容道:“我只顾见了师兄欢喜这些事竟俱都没有想到。”

“玉手纯阳”吕天冥长叹道:“你年纪渐长脾气却仍不改你可知道——”他语声突地变得十分缓慢沉重一字一字地沉声说道:“冷血妃子尚在人间此刻只怕也已到了西安城!”

“飞环‘韦七心头一懔面容突变掌中的酒坛”噗“地跌到地上碎片四散酒珠飞溅俱都溅在他紫缎锦袍之上。石沉、郭玉霞心头一惊但见”玉手纯阳“面容木然”飞环“韦七由颤动任风萍虽仍不动声色但目光中亦有了惊诧之意”飞环“韦七颤声道:“这消息从何而来?是否确实?”

“玉手纯阳”目光一转无言地指向亭外众人目光一起随之望去只见四个灰袍道人搀扶着一个神色狼狈、面容憔悴、似是患了重病的汉子随着两个带路的家丁缓缓而来。

“飞环”韦奇皱眉凝注沉声道:“此人是谁?”

石沉、郭玉霞心头一惊彼此交换了个眼色原来这伤病之人竟然就是那在华山峰头突然夺去那具紫檀棺木的神秘道人。

“玉手纯阳”吕天冥冷冷道:“此人是谁你不认得么?”

韦奇双目圆睁直到这五人俱已走到近前突地大喝一声!颤声道:“叶留歌……叶留歌……”

那绿袍道人“剑客公子”叶留歌拾眼一望踉跄着奔入亭来扑到“飞环”韦七怀里嘶声道:“七哥七哥……小弟今日能见你一面当真已是两世为人了……”言犹未了晕倒当地!

刹那之间满亭之人面面相觑俱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立得较近的武林群豪已渐渐围到亭前以惊诧的目光望着亭内亦是满心惊诧的人。

“飞环”韦七浓眉紧皱双目圆睁不住顿足道:“这……究竟这是怎地?留歌老弟你……你……你一别经年怎地变得如此模样?老哥哥险些都认不得你了。”

吕天冥长叹一声道:“留歌我也有十年未见直到昨日午后他满身浴血奔上山来我方知道他竟亲眼见着了梅冷血而且还被……”他冷冷膘了石沉、郭玉霞一眼接道:“不死神龙的弟子刺了一剑若非幸遇奇人搭救他此刻只怕早已丧命在华山苍龙岭下那么这一段武林秘闻便再也无人知道了。”

“飞环”韦七浓眉一扬面上更是惊诧目光利刃般转向郭玉霞与石沉诧声道:“神龙子弟怎会刺了留歌一剑?”

郭玉霞秋波一转面上故意作出茫然之色颦眉寻思良久方自叹道:“难道是五弟么?呀——一定是五弟唉!他与我们分开方自一日怎地便已做出了这么多荒唐的事来。”

吕天冥冷冷道:“谁是你们五弟此刻他在哪里?”

“南宫平!”韦奇恨声道:“定是此人龙夫人、石世兄你们……”

郭玉霞沉声一叹截口道:“韦老前辈你不必说我们也知道五弟——唉!他既然做出了对不起武林同道的事师傅又不在我们不能代师行令为武林主持公道已是惭愧得很韦老前辈你无论怎么做我们总是站在你一边的。”

“飞环”韦七长叹一声道:“当真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五指参差各有长短……想不到龙夫人你竟这般深知大义。”

郭玉霞长叹垂下头去道:“晚辈实在也是情非得已因为晚辈方才也曾眼看我们五弟与一个姓梅的女子在一起那女子还曾与‘岷山双侠’……”

韦奇截住道:“便是那车上的女子么?”不住顿足“我怎地方才竟未看清……‘郭玉霞道:“以晚辈听见只怕她已习得驻颜之术!”

“飞环”韦七心头一震愕了半晌喃哺道:“莫非她武功又精进了……”突又四顾大喝道:“长孙兄弟呢!……任大侠长孙双侠呢?”

任风萍一直俯凝思此刻抬起头来满面茫然之色道:“方才还见着他们此刻怎地不在了。”

他神色间似乎隐藏着什么但此时此刻却无一人觉。

“飞环”韦七长叹道:“不死神龙若在此地就好了唉——怎地神龙一去江湖间便乱了起来。”

吕天冥突地冷笑一声道:“但愿神龙未死……”韦奇却未听出他言下的恨毒之意扶起地上的“剑客公子”叶留歌面向亭外的武林群豪突又大喝道:“各位朋友兄弟酒后莫走与我韦七一同去搜寻一个武林中的叛徒以及那冷血的女中魔头‘冷血妃子’!”群豪立刻一阵惊乱又是一阵和应。

任风萍双眉微皱心中暗叹:“这韦七竟动了倾城之力来对付他们孤身两人。”又忖道:“我若要使他归心于我此刻岂非大好机会!”

只听这震耳的呼声一阵阵随风远去。石沉仍自木然垂不言不语郭玉霞秋波流动却不知是愁是喜?

“剑客公子”叶留歌缓缓睁开眼来呻吟着道:“见了那毒妇……切莫……容她多说……话……你不伤她……她就要伤你了。”

“飞环”韦七望着亭外的群豪自语着道:“她伤不了我的!”

雨丝朦朦犹未住天色阴瞑更黯了……

“岷山二友”的面容就正如天色一般阴黯他们暗地跟踪着南宫平直到他丧事完毕人了西安城驱车进了一家规模奇大的粮米庄的侧门长孙空远远立在对面的屋檐下低声道:“那女子既然不是梅吟雪他却唤我兄弟二人跟踪作甚?”

长孙单沉吟半晌道:“此人乃人中之龙所有言行均有深意此刻我亦不知但日久必定会知道的。二弟你我空有一身武功却落得终身在河西道上磋跎空有些许虚名僻居一隅又有何用?你我若真要在中原、江南的武林中扬名吐气全都要靠着此人了!”

长孙空叹息一声忽见对面门中大步行来一人将手中一方请帖躬身交到长孙单手上便垂手侍立一侧却始终一言不。

“岷山二友”愕了一愕展开请帖只见上面写的竟是:“武林末学‘止郊山庄’门下五弟子南宫平敬备菲酌恭请‘岷山二友’长孙前辈一叙。”

长孙兄弟心头一震各各对望了一眼却见南宫平已换了一身轻袍面含微笑地立在对面门口遥遥拱手。

这兄弟两人虽是久走江湖此刻却也不知所措呆呆地愕了半晌长孙单方才抱拳朗声道:“雅意心领来日再来打扰!”

不约而同地转身而行越走越快再也没有回头望上一眼。

南宫平目送着他们的身影远去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长叹一声沉重地走入门里。天色渐黯后堂中已燃起铜灯但灯光却仍带着惨淡的黄色他虽有满身武功亿万家财但此刻心里却横亘着武功与财富俱都不能解决的心事。

他喃喃自语道:“我若是能分身为三便无事了只是……唉!”他却不知道他此刻纵能分身为三烦恼与不幸亦是无法解决的了。

梅吟雪娇慵地斜倚在精致的紫铜灯下柔和的灯光梦一般地洒在她身上面前的云石紫檀桌上有一篮紫竹编筐、绿丝为带的佳果鹅黄的是香蕉嫣红的是荔枝嫩绿的是柠檬澄紫的是葡萄…这些便连大富之家也极为罕见的南海异果却丝毫没有吸引住她的目光她只是懒散地望着壁间的铜灯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宫平沉重的步履并没有打断她轻烟般的思潮她甚至没有转目望他一眼苍白的面容在梦般的灯光中宛如冷玉。

静寂中就连屋角几上的铜壶滴漏中的流沙声似乎也变得十分清晰。无情的时光便随着这无情的流沙声悄然而逝轻轻地、淡淡地仿佛不着一丝痕迹却不知它正在悄悄地窃取着人们的生命。

良久良久梅吟雪终于轻叹一声道:“走了么?”

南宫平道:“走了——这两人暗地跟踪而来为的是什么?难道他们毕竟还是看出了你!”

梅吟雪淡然一笑道:“你担心么?”

南宫平道:“我担心什么?”

梅吟雪悠悠道:“你在想别人若是认出了我会对你有所不利那时……你只怕再也不管我了因为我是个被武林唾弃的人你若是帮助我那么你也会变成武林的叛徒……堂堂正正的神龙子弟是不愿也不敢做武林叛徒的就连不死神龙也不敢你说是么?”

南宫平面色木然阴沉沉地没有一丝表露。

梅吟雪又道:“武林中的道义只不过是少数人的专用品而已若有十个武林英雄认为你是恶人了那么你便要注定成为一个恶人因为你无论做出什么事你都是错的就连堂堂正正的神龙子弟也不敢在‘武林道义’这顶大帽子下说句公道话因为说出来别人也未见得相信……喂你说是么?”

南官平目光一闪仍然默默无言。

梅吟雪突地轻笑一声道:“但是你放心好了此刻武林之中除了你我之外再无一人能断定我是……”霍然面色一沉窗外已响起一阵笑声道:“孔雀妃子这次你却错了!”

南宫平面容骤变低叱道:“谁?”一步掠到窗口只见窗框轻轻往上一抬窗外便游鱼般滑入一个人来长揖到地微笑道:“事态非常在下为了避人耳目是以越窗而来万请恕罪!”

语声清朗神态潇洒赫然竟是那关外游侠“万里流香”任风萍!

南宫平心头一震倒退三步。

梅吟雪苍白的面容上却泛起一阵奇异的神色盈盈站起身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再说一遍好么?”她语声轻柔而平和就仿佛是一个和蔼的老师在要他的学生重述一遍平常的话似的。

任风萍微微一怔不知这女于是镇静还是冷漠但是他这份心中的奇异却井无丝毫表露在面上。“南宫世家确是富甲天下!”他先避开了这恼人的话题含笑向南宫平说道“想不到远在西安兄台亦有如此华丽舒服的别墅。”

南宫平微笑谦谢拱手揖客他此刻亦自恢复了镇静这屋中的三人竞好像是都有着钢铁般的神经心中纵有万种惊诧面上却仍神色自若直到任风萍坐了下来梅吟雪突叉轻轻一笑道:“我方才说的话你可曾听到么?”

任风萍微微笑道:“孔雀妃子名满天下梅姑娘你说的话在下焉敢有一字错漏……”

梅吟雪突地脸色一沉冷冷道:“也许你听得稍嫌太多了些……”莲步轻抬身形闪动一只纤纤玉手已逼在任风萍眼前。

任凤萍身形却仍然不动含笑凝注着梅吟雪的手掌竟像是不知道梅吟雪这一掌拍下立时他便有杀身之祸。

南宫平目光微凛一步掠到梅吟雪身侧却见梅吟雪已自轻轻放下手掌他不禁暗中透了口气暗暗忖道:“此人不是有绝顶的武功便是有绝顶的智慧…”思忖之间突听任风萍朗声大笑起来道:“佩服!佩服!孔雀妃子果然是人中之凤……”

他笑声一顿正色接道:“梅姑娘你方才这一掌若是拍将下来那么你便当不得这四字了。”

梅吟雪冷冷道:“你话未说明我自然不会伤你……”

任风萍突然朗声笑道:“我话若是说明了姑娘你更不会有伤我之意了。”

梅吟雪冷冷道:“知道得太多的人随时都免不了有杀身之祸的。”

任风萍道:“我可是知道得太多了么?”

梅吟雪道:“正是!”她目光不离任风萍因为她虽然此刻仍无法探测任风萍的来意但她对此人已的确不敢轻视能对一只在顷刻之间便能致人死命的手掌视若无睹的他的动作与言语都是绝对令人无法轻视的。

任风萍笑声已住缓缓道:“我若是知道得太少那么此刻西安城里知道得太多的人最少也有一千以上!”

梅吟雪神色一变截口道:“此话怎讲?”

任风萍微一沉吟缓步走到窗前缓缓道:“梅姑娘驻颜有术青春不改世上本已再无一人能断定看似双十年华的梅姑娘使是昔年的‘孔雀妃子’但是……想不到南宫兄剑下竟有游魂而又偏偏去了‘飞环’韦七那里……”他语声微顿突地戳指指向窗外星空下的夜色大声道:“南宫兄梅姑娘你们可曾看到了西安城的上空此刻已掀腾起一片森寒的剑气!逼人的杀机!”

他语声未了南宫平、梅吟雪心头已自一震此刻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手指望去窗外夜色虽仍如昔但两人心中却似已泛起了一阵寒意。

南宫平喃哺道:“剑底游魂……”

梅吟雪沉声道:“难道……难道那叶留歌并未死?”

任风萍长叹一声微微颔道:“他虽然身受重伤却仍未死……”

南宫平无言地怔了半晌缓缓道:“他竟然没有死么?”语气之中虽然惊诧却又带着些欣慰。

任风萍诧异地望他一服似乎觉得这少年的思想的确有些异于常人之处。

“叶留歌虽伤未死吕天冥已下终南。”他目光一转大声又道“此刻‘飞环’韦七已出动了西安城倾城之力要来搜索两位兄弟我虽然无力臂助却也不忍坐视是以特地赶来……南宫公子弱不敌强寡不敌众何况兄台你的师兄师嫂亦对兄台也有所不谅依我之见……”

他语声微一沉吟只见梅吟雪两道冰雪般的眼神正在瞬也不瞬地凝注着他南宫平却缓缓道:“兄台之意可是劝在下暂且一避?”

任风萍目光一转还未答话梅吟雪突地截口道:“错了!”

她面上淡淡地闪过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任风萍道:“在下正是此意姑娘怎说错了!”

梅吟雪道:“我若是你我就该劝他少惹这种是非因为凡是沾上了冷血妃子梅吟雪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她嗤地冷笑一“声”你心里可是想要对他说这些话么?“她不等任风萍开口便又转向南宫平道:“我若是你我也会立刻走得远远的甚至跑到那‘飞环’韦七的面前告诉他你与梅吟雪这个人根本毫无关系……‘她语声突的一顿竟放肆地仰天狂笑了起来:“梅吟雪呀悔吟雪……”她狂笑着道“你真是个既不幸、又愚笨的人你明明知道武林中人不会放过你因为你不是‘侠义道’因为你既可怜而又可恨的脾气……但是你也该骄傲而满足了为了你一个孤单的女子那些侠义道竟出动了倾城之力!”

南宫平双唇紧闭面色木然任风萍眼神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望着这失常的绝色女子只见她狂笑之声戛然而顿沉重地坐到椅上眉梢眼角忽然变得出奇地冷漠与坚毅好像是她所有的情感都已在那一阵狂笑中宣泄而她的血液亦似真的变成流水般冰冷。

狂笑声后的刹那永远是世间最沉寂、最冷酷的一瞬……

任风萍双眉微皱暗暗忖道:“这一双男女既不似情人亦不似朋友却不知是何关系。”转目瞧了南宫平一眼沉吟着道:“事不宜迟不知兄台有何打算?”

南宫平微微一笑道:“兄台之好意在下心领……”

任风萍道:“众寡悬殊兄台不妨且自暂避锋锐。”

“众寡悬殊……”南宫平沉声道“但终南一派素称名门总不致于不待别人分辩解说便以众凌寡的吧!”

任风萍暗叹一声忖道:“冷血妃子久已恶名在外还有什么可以分辩解说之处……”口中却沉吟着道:“这个……”

梅吟雪突地冷笑一声道:“想不到你看来聪明其实却这般愚笨那班自命替天行道的角色早已将我恨入骨髓还会给我解说的机会么?”

任风萍暗忖:“她倒是颇有自知之明……”目光一转只见南宫平神色不变不禁又暗中奇怪:“此人看来外和而内刚却不知怎会对她如此忍受。”

思忖之间突听门外一声轻轻咳嗽魏承恩已蹑步走了进来见到房中突然多了一人似乎觉得有些奇怪但积年的世故与经验却使得他面上的惊奇之色一闪便过只是垂道:“小的本来不敢来打扰公子但——”他面上露出一种谦卑的笑容接着道:“小的一班伙计们以及西安城里的一些商家听得公子来了都要前来渴见并且在街头的‘天长楼’设宴合情公子与这位姑娘不知公子能否赏光?”

南宫平微一沉吟望了梅吟雪一眼梅吟雪眉梢一扬虽未说出话来但言下之意已是不言而喻哪知南宫平却沉声道:“是否此刻便去?”

魏承恩道:“如果公子方便的话……”

南宫平道:“走!”

魏承恩大喜道:“小的带路!”垂退步倒退着走了出去神色问显已喜出望外因为他的少主人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面子。

任风萍心头一懔此时此刻满城的武林豪士俱在搜索着南宫平与“冷血妃子”他实在想不到南宫平竟会答应了这邀请不禁暗叹一声忖道:“此人不是有过人的勇气只怕便是不可救药地迂腐……”

南宫平微微一笑似已觑破了他的心意道:“任大侠是否有兴前去共酌一杯?”

任风萍忙拱手道:“兄台请便。”忍不住长叹一声接道:“小弟实在无法明了兄台的心意……”

南宫平截口道:“家师常常教训小弟事已临头如其退缩反不如迎上前去。”他微笑一下“神龙子弟自幼及长心中从不知道世上有‘逃避’二字!”

任风萍俯默然半晌微喟道:“兄台也许是对的。”

南宫平道:“但兄台的这番好意小弟已是五内感铭日后再能相逢当与兄台谋一快聚。”

任风萍道:“小弟入关以来唯一最大收获便是认得了兄台这般少年侠士如蒙兄台不弃日后借重之处必多——”语声顿处突地叹惜一声道“兄台今日万请多多珍重。”微一抱拳身躯一转飘掠出窗外!

南宫平目送着他身形消失微喟道:“此人倒真是一条汉子!”

梅吟雪冷笑一声悠悠道:“是么?”款步走到门口突又回笑道:“我真奇怪你为什么要这样地去送到……”

南宫平剑眉微剔道:“你若不去……”

梅吟雪道:“你既然如此我又何尝将生死之事放在心上唉!……老实说对于人生我早已厌倦得很。”抬手一掠鬓缓缓走了出去。

南宫平愕了一愕只听一阵轻叹自门外传来:“我若是他们我也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的。”

但是随着这悲观的轻叹声走出门外的南官平步履却是出奇地坚定!

雨丝已歇。

西安城的夜市却出奇地繁盛但平日行走在夜市间的悠闲人群今日却已换了三五成群、腰悬长剑、面色凝重的武林豪士。

剑鞘拍打着长靴沉闷地出一声震人心弦的声响。

灯光映影着剑柄的青铜吞口闪耀了两旁人们的眼睛。

多彩的剑穗随风飘舞着偶然有一两声狂笑冲破四下的轻语。

生疏的步履踏在生疏的街道上。

冰冷的手掌紧握着冰凉的剑柄……

突地四下起了一阵骚动因为在他们的眼帘中突地出现了一个神态轩昂的锦袍少年以及一个姿容绝世的淡妆女子。

“南宫平!”

“冷血妃子!”

满街的武林豪士的目光中闪电般交换了这两个惊人的名字。

南宫平面含微笑随着魏承恩缓步而行他这份出奇的从容与镇定竟震慑了所有武林群豪的心!

数百道惊诧的眼神无声地随着他那坚定的步履移动着。

突地“呛啷”一声一个身躯瘦长的剑士蓦地拔出剑来剑光纷绕剑气森寒但南宫平甚至没有侧目望他一眼四下的群豪也寂无反应这少年剑手左右望了两眼步履便被冻结了起来。

梅吟雪秋波四转鬓拂动面上带着娇丽的甜笑轻盈地走在南宫平身侧也不知吸引住多少道目光。她秋波扫及之处必定有许多个武林豪士垂下头去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悲观者便在心中暗忖:“难道是我衣冠不整?难道是我神情可笑?她为什么要对我微笑呢?”

乐观者却在心中暗忖:“呀她在对我微笑莫非是看上了我?”

满街的武林豪士竟都认为梅吟雪的笑容是为自己出的梅吟雪见到他们的神态面上的娇笑就更甜了!

天长楼的装设是辉煌的立在门口的店东面上的笑容也是辉煌的因为“南宫世家”的少主人今日竞光临到此间来。

南宫平、梅吟雪并肩缓步走上了酒楼谦卑的酒楼主人虽然在心中抑制着自己但目光仍然无法不望到梅吟雪身上。

酒楼上盛筵已张桌旁坐着的俱都是西安城里的富商巨贾在平日他们的神态都是倨傲的但今日他们却都在谦卑地等待着因为即将到来的人是财阀中的财阀黄金国中的太子!

楼梯一阵轻响满楼的富商俱已站起身来却又都垂下头去像是这商国中的太子身上会带着黄金色的光彩会闪花他们的眼睛似的!

南宫平微微一笑袍拳四揖他们抬头一看不觉又惊得呆了但这次使他们惊慑的却是南宫平飒爽的神姿以及梅吟雪绝代的风华。

此刻酒楼下的街道上静止着的人群却突然动乱了起来“南宫平与梅吟雪上了天长楼”这语声一句接着一句在街道上传播了起来霎眼间便传人了“天冥道人”以及“飞环”韦七的耳里。

片刻之后一队沉肃的队伍便步入了这条笔直的大街沉重的脚步沙沙地踏着冰冷的街道每个人的面目上俱都似笼罩着一层寒霜便自四散在街上的武林群豪立刻俱都加入了这队行列庄严、肃穆而又紧张地朝着“天长酒楼”走去!

酒楼上的寒暄声、欢笑声、杯箸声……一声声随风传下。

酒楼下挺胸而行的“终南”掌门“天冥道长”却向身旁的“飞环”韦七道:“这南宫平闻道乃是大富人家之子……”

韦七道:“正是!”

吕天冥冷笑一声道:“他若想以财富来动人心那么他死期必已不远了武林之中岂容这般纨绔子弟混迹?”

“飞环”韦七道:“此人年纪轻轻不但富可敌国而且又求得‘不死神龙’这般的师傅正是财势兼备他正该好好的做人想不到他看来虽然英俊其实却有狼豺之心真正叫人叹息。”

吕天冥冷笑道:“这南宫平自作孽不可活就连他的同门手足也都看他不起羞于与他为伍。”

“飞环”韦七长叹一声道:“但无论如何今日我们行事当以‘梅冷血’为主要对象南宫平么多少也要顾及一下‘不死神龙’的面子。”

吕天冥道:“这也得先问问他与梅冷血是何关系!”

他们的脚步虽是沉重而缓慢但他们的语声却是轻微而迅快的。

霎眼之间这肃穆的行列便已到了“天长楼”下吕天冥微一挥手群豪身形闪动便将这座辉煌的酒楼围了起来显见是要杜绝南宫平与梅吟雪的退路这举动惊动了整个西安城无数人头都拥挤到这笔直的大街上使闻讯而来的宫府差役竟无法前行一步。

这变乱是空前的……

手里拈着针线的少女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惶声问道:“什么事?”

怀里抱着婴儿的妇人掩起了慈母的衣襟惶声问道:“什么事?”

早已上床的迟暮老人揉一揉惺松的睡眼惊起问道:“什么事?”

做工的放下工作读书的放下书卷饮食中的人们放下了杯盏赌博中的人们放下赌具匆匆跑到街上互相询问:“什么事?”

有的以为是集体的抢劫因为大家都知道今夜西安城中的富商巨贾都在天长楼上于是西安城里的大富人家惊乱比别家更胜三分。

有的以为是武林豪强的寻仇血斗因为他们知道领头的人是“西安大豪”韦七太爷于是西安城里的谨慎人家俱都掩起了门户。

焦急的公差在人丛外呼喊着挥动着掌中的铁尺!

谅惶的妇人在人丛中呼喝着找寻他们失散的子女……

古老的西安城竟然生了这空前的动乱而动乱中的人却谁也想不到这一切的生仅不过只是为了一个女子一个美丽的女子——“冷血妃子”!

但是酒楼上辉煌的灯光下梅吟雪却是安静而端庄的。

她甚至带着些微羞涩与微笑静静地坐在神色自若的南宫平身侧。

酒楼下街道上的动乱已使得这些富商们的脸上俱都变了颜色心中都在惊惶而诧异地暗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在这安详的南宫公子面前不敢失礼是以直到此刻还没有人走到窗口去望一下。

突地下面传来一声大喝接着四下风声飒然这酒楼四面的窗户窗台上便突地涌现出无数条人影像是鬼魅般无声地自夜色中现身数十道冰冷的目光穿过四下惊慌的人群笔直地望在梅吟雪与南宫平的身上。

“什么人?”

“什么事?”

一声声惊惶而杂乱的喝声一声声接连响起然后所有的喝问俱都被这些冰冷的目光冻结于是一阵死一般的静寂便沉重地落了下来。

南宫平轻叹一声缓缓长身而起缓缓走到梯口前像是一个殷勤的主人在等候着他迟到的客人似的。

楼梯上终于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吕天冥、韦奇目光凝重面如青铁缓步登楼灯光将他们的人影投落在楼梯上使得它们看来扭曲得有如那酒楼主人的脸又有如韦奇握着的手掌上的筋结。

南宫平微微一笑长揖到地道:“两位前辈驾到在下有失远迎。”

“玉手纯阳”吕天冥目光一凛便再也不看他一眼缓缓走到梅吟雪犹自含笑端坐着的圆桌前缓缓坐了下来缓缓取起面前的酒杯浅浅啜了一口四下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但觉这清新的晚风突地变得无比地沉重沉重得令人造不过气来。

只见吕天冥又自浅浅啜了口杯中的酒目光既不回顾也没有望向端坐在他对面的梅吟雪只是凝注着自己雪白的手掌沉声道:“此刻夜已颇深各位施主如已酒足饭饱不妨归去了!”

一阵动乱一群人杂乱地奔向梯口像是一群乍逢大赦的死囚早已忘了平日的谦虚与多礼争先地奔下楼去另一群人的目光却惊诧地望着南宫平。

一个胆子稍大的银搂主人干咳一声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无故前来闯席难道……难道没有王法了么?”他语气虽甚壮其实语声中已起了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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