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章 是真君子(2/2)
那么这世界也就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酒来了。
吕总管倒酒拿杯笑道:“喝吧酒喝得多了你就会觉世上所有的女人本都是一样的更不必认真。”
阿飞咬着牙盯着他忽然道:“不一样。”
吕总管眯着眼笑道:“那么你要的是谁呢?”
阿飞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字字道:“我要你的老婆!”
夜。
夜市。
夜市永远是热闹的夜市中永远有各式各样不同的人。
但李寻欢却觉得这世上仿佛已只剩下他一个人根本没有别人存在。
因为他所爱的人都离他很远太远了仿佛已变得很飘渺很虚幻他几乎不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他已听到龙啸云父子的消息可是——
林诗音呢?
没有踪迹没有消息只有思念永恒的思念。
“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
这两句诗的文字虽浅近其中含蕴的情感却深如海。
但若非知情的人又怎么体会到这其中的辛酸滋味?
远处有夜笛在伴着悲歌。
凄凉的夜笛如思如慕:
“何必多情?
何必痴情?
花若多情也早凋零。
人若多情憔悴憔悴……
人在天涯何妨憔悴
酒人金樽何妨沉醉。
醉眼看别人成双作对。
也胜过无人处暗弹相思泪……”
“卖唱的人本身已够悲苦又何必再以这种凄凉的歌声来赚人眼泪?”
李寻欢满满的喝了杯酒忽然以筷敲杯随着那凄凉的夜笛漫声低吟:
“花木纵无情
迟早也凋零
无情的人也总有一口憔悴。
人若无情
活着还有何滋味?
纵然在无人处暗弹相思泪也总比无泪可流好几倍。”
笛声犹低回不已他却已突然大笑了起来。
但这笑又是什么滋味?
阿飞呢?
这半天李寻欢一直都在寻找打听。
没有人知道阿飞到哪里去了谁也没有看到这么样一个人。
李寻欢当然想不到阿飞竟到了金钱帮的总部。
就算他想到也不知那地方在河处。
灯在风中摇晃酒在杯中摇晃。
昏浊的酒黯淡的灯光。
他喝酒的地方只不过是个很小的面摊子。
这一排都是小摊子到这种地方来的都是很平凡的小人物谁都不认得他他也不认得别人。
他喜欢这种情调带着些萧索带着些寂寞却又带着几分洒脱。
世间的荣辱生命的悲欢在这些人心目中都已算不了什么只要有一杯在乎就已足够。
在这里既没有得意的长笑也没有慷慨的悲歌。
夜色是如此平静如此淡漠……
忽然间平静中起了骚动。
有人在呼喝叱骂!
“酒鬼不要脸偷酒喝就算你喝下去我也要你吐出来!”
李寻欢忍不住转过头。
他转头去瞧也许只因为他听到“酒鬼”两个字。
只见一个人抱着个酒坛子虽已被打得躺在地上还是死也不肯放松拼命的喝伸过头去喝酒。
一个腰上围着块油布的老头子嘴里骂个不停手上打个不停。
李寻欢暗暗的叹了口气走过去道:“让他喝酒算我的钱。”
骚动立刻停了手也停了。
钱不但能封住人的手也能塞住人的嘴。
躺在地上的人连站都来不及站起来捧着酒坛子就往嘴里倒酒倒得他满身满脸他也不在乎。
他似乎宁愿将自己淹死在酒里。
“若没有伤心的事一个人又怎会变成这样子?”
“着不是多情的人又怎会有伤心的事?”
李寻欢忽然对这人很同情带着笑道:“一个人独饮最无趣我那边还有下酒的菜何妨过去一起喝几杯?”
那人又吞下儿口酒忽然跳起来大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你配跟我一起喝酒就算你再买三百坛酒送给我也休想要我陪你……”
骂到这里他声音突然停住就像突然被只手扼住了脖子。
李寻欢似乎也已怔住了失声道:“你……是你?”
这人忽然“砰”的将酒摔在地上掉头就跑。
李寻欢立刻也追了过去呼道:“等一等等一等……兄台莫非不认得小弟了么?”
这人跑得更快大叫道:“我不认得你我不喝你的酒……”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眨眼间都已跑得瞧不见了。
无论是谁都忍不住会以为他们有毛病。
“那偷酒的人原来是个疯子明知要挨揍也敢来偷酒喝但等到别人请他喝酒时他反而逃了。”
“那买酒的人更疯既花了钱又挨了骂还要称那人为兄台像这种人我倒真没有瞧见过。”
他当然没有瞧见过因为这种人世上本就不多。
逃的人是谁?
他为什么一见了李寻欢就逃?
这原因别人自然不知道就连李寻欢自己也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遇到他。
李寻欢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一条长街上的屋檐下。
那条街上的人很多。
他的白衣如雪在人群中就像是鸡群中的鹤。
他自己显然也不屑与别人为伍就算将世上所有的黄金部堆在他面前他也不屑和那些他所看不起的人说一句话。
但现在只为了一坛酒浊酒他竟不借忍受别人的汕笑辱骂鞭打甚至不惜像猪一样被打得滚在泥浆中。
李寻欢简直无法相信这会是同一个人也不敢相信。
但他却不能不信。
现在这滚在泥浆中的人的确就是昔日那高高在上的吕凤先!
是什么事令他改变的?改变的这么炔这么大这么可怕!
灯火已在远处星光却仿佛近了一些。
吕凤先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再逃了。
因为他也和阿飞一样逃避的只是他自己。
世上也许有很多人都很想逃避自己但却绝没有一个人能逃得了!
李寻欢也已远远停下弯下腰不停的咳嗽。他已觉近来咳嗽的次数虽然少了些但一咳起来就很难停止。
这岂非正如“相思”一样?
你将一个人思念的次数少了些时并不表示你已忘了他只不过因为这相思已入骨。
等他咳嗽完了吕凤先才一字字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他虽然尽力想使自己显得镇定些却并没有成功。
他说话的声音抖得像是一条刚从冰河中捞起来的兔子。
李寻欢没有回答生怕自己的回答会伤害到他。
无论什么样的回答都可能伤害到他。
吕凤先道:“我本不欠你的本不必为你做什么事你何必还要来逼我?”
李寻欢终于长长叹息了一声道:“我欠你的。”
吕凤先道:“就算你欠我也不必还。”
李寻欢道:“我欠你的本就无法还但你至少也该让我请你喝杯酒。”
他笑了笑接着道:“莫忘了你也请过我。”
吕凤先的手一直不停的抖抖得连酒杯都拿不稳了。
他用两只手捧着碗喝酒但酒还是不停的从碗里溅出来从他嘴角里流出来溅得他自己一身一脸。
就在几天前这只手还是件“杀人的兵器”!
无论是什么事令他改变的这件事对他的打击都太可怕了。
李寻欢简直无法想象。
吕凤先又伸出手去倒酒。
“砰”的酒壶自他手中跌下。
他的脸骤然扭曲了起来盯着自己的这只手瞬也不瞬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狂吼一声将这只手塞入自己嘴里。
拼命的塞拼命的咬。
血流过他嘴角的酒痕。
无论他做任何事李寻欢本都不愿拦阻他的但现在却不得不拉住他的手。
吕凤先狂吼:“放开我我要咬掉它一口口嚼碎一口口吞下去!”
这只手本是他最自傲最珍惜的一个人到了真正痛苦时就想将自己最珍惜的东西将毁掉自己整个人的东西部毁掉!
因为世上唯一能解除这种痛苦的法子只有毁灭!
彻底的毁灭!
李寻欢黯然道:“若是别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该死的是他你又河苦折磨自己?”
吕凤先嘶声道:“该死的是我我自己……
他拼命想挣脱李寻欢的手自己却从凳子上跌了下去。
他没有再爬起就这样伏在地上放声痛哭了起来。
他终于断断续续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李寻欢耳朵里听着的是他的故事眼睛里看着的是他的人但心里想到的却是阿飞!
李寻欢的心在冷。
阿飞是不是也受了这种同样的打击?
阿飞是不是也已变成这样子?
李寻欢本不忍再对吕凤先说什么但现在却不得不说了:“你又何必还留在这里?”
极度的悲痛后往往是麻木。
吕凤先的人似已麻木茫然道:“不留在这里到哪里去?”
李寻欢道:“回去回家去。”
吕凤先道:“家……”
李寻欢道:“你现在就好像生了场大病这病只有两种药能治好。”
吕凤先道:“两种药。”
李寻欢道:“第一种是家第二种是时间你只要回家……”
吕凤先忽然大声道:“我不回家。”
李寻欢道:“为什么?”
吕风先道:“因为……因为那已不是我的家了。”
李寻欢道:“家就是家永远都不会变的这就是家的可贵。”
吕凤先又在抖道:“就算永远没有变我却已变了我已经不是我。”
李寻欢道:“你若肯在家里安安静静的过一段时候就一定会变回原来的你。”
他还想接着说下去身后己有一人缓缓道:“若是没有家的人这种病是不是就永远也不会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