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尸洞子（1/2）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把我生日告诉地翻天、以及他爷爷。

但是我不敢肯定杂毛小道会不会透露。

不过我想不会，按道理说，业内很少有人会把自己真实生辰八字告诉给别人，以防被下降头、诅咒，杂毛小道是个极有分寸人，他即使看过我身份证，也不会没轻没重地胡乱说出,犯了忌讳。当然，也不排除是这个眉毛胡须一把白老太爷自己掐算出来。

如是，那么他就一定有所道行了。

不过，“语出惊人”这门学问，是算命者必备功课，镇普通人还可以，镇我这种半只脚入行人，自然效果微末。我平淡地笑，说正是，老爷子倒是好神通。

他摇了摇头，说我是多疑之人，不必奉承。我这回中诅咒，天下间能解之人，不出一对手掌，个顶个都是经年日久老家伙，或供奉大内，或隐居世外，或掌一大派，请不动，也请不起。但若只是单单镇压之，却并不需要费这么多般手段，请一精通佛法、道法高人，请神开光，授予一符箓、一磨砺戾气之物而已。不过呢，这诅咒有害也有利，可招惹厉鬼恶煞，但也可以威震宵小，福兮祸兮，全凭各人看法。

我长鞠到地，说老爷子请赐教则个。

他摇头，说他也不会，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们一族，习都是些死人骨头法子，这法门实用、简单、迅捷，但是肮脏、不好听也不好看。常年与污秽为伍，也算不得什么正派人士。我说我并非为了我自己这劳什子诅咒，而是为了我怀中这小鬼，我视她如同骨肉，如己出，只望老爷子成全。

他摇头，说这种情况，他也无能为力，为何？

养鬼一道精义，早出于道教指导思想，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修都是些微末粗浅东西，很难明白其意，想要归根溯源，还得求大宗。何为大宗，即那些有名教派，比如正一教、上清派、武当、茅山、崂山、青城子……等等，遍访名山大川而得之，是谓正途。

我不说话，知道他们是拒绝我，敷衍我走掉。

见我沉默了，地翻天抽了抽鼻子，想送客。他爷爷伸手拦住了，好言说：说起来，小萧有位师长，曾和我有过并肩子情谊——那已经是解放前、陈谷子烂麻子事情了——如今故人已入地下，归幽府了。但是，逝者去，活人还，老汉我并没有忘记那段情份，也不敢让故人之后笑话。你来我凤凰王家，我也不让你空手而回，世界之大，总有一些你没见过、不敢相信东西，三天我孙，你来，给这位远道而来小友看一看咱家本事。”

地翻天有点愣神，看了一下老爷子，见他说得肯定，点了点头，伸出左手，把袖子撸起来，露出一串黄黑色光洁珠子，这珠子像玛瑙、像琥珀，屋子里窗帘拉上，很暗，但是这珠子却不知道从哪里借到了光，灰蒙蒙一圈亮，有雾霭，这黑雾远远地透着一股子冷气。

他对着珠子，念叨着经文，含含糊糊，非汉非苗，这语言怪异。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多了一团黑影，畏畏缩缩地蹲墙根上，然而当我注视过去时，与它关注力对上，一种莫名凶煞便浮上了心头，遍体生凉。地翻天拍了拍我肩膀，说不用怕，这个鬼是五鬼搬运术中木鬼，已经驯服了，虽恶，但是也能听话，受制于符箓，不乱伤人。

他说完话，我感觉到房间里又多出四股气旋，我衣抉边游绕着，空气中呜呜哭咽声。

地翻天对我说，明白人不讲糊涂话，既然都是养鬼，也不提防什么，魑魅魍魉此物古已有之，他今天成就，皆这五鬼身上，今日给我知晓，便是认了我这朋友，以后有难事，管说，但是这一次，他们是帮不了。

我伸手去捉从我腰侧滑过去黑影，那黑影陡然转过头来，雾气里有一张惨白脸孔，眼珠子是纯净白色，脸上扭曲抽动着，愤怒地看着我，咧嘴一口獠牙。地翻天连忙拉住了我，说我双手，既遭阴物忌恨，又是能够伤害到阴物东西，可不能乱摸，他这鬼物，能缠人，不拘百里，都能够害人致死——当然他养这鬼，也只为求财。

坐太师椅上老爷子，一直没动，看着我。

我听出来了，展现实力，这算是一种威胁——除了杂毛小道这个引荐人之外，他们并不了解我，既然我知晓了他们底细，那么不妨把爪子给亮出来，让我行事时心中也有些忌惮，怕他们几分。

正如他们所说，他们所作所为并非正道，对我这个来历不明家伙，自然忌惮。

我点点头，说见识了，果然不凡。

地翻天一扬胳膊，收手，然后笑着对我说不好意思，我远道而来，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耍弄个小戏法，胡乱玩闹一下而已。黔地蛊师、湘西赶尸匠，都是旁门左道中人，天生渊源，大家离得也近，相互之间也应多多交流、交流才是。我说这话理，闭门造车，终究是穷途末路，走不通，还是要沟通好。

老爷子端起茶，我站起来，便要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