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魈野怪，湘黔矮骡子（1/2）

矮骡子很多地方方言里面都被认为是骂人话，比如宝岛台湾，就是小混混意思，但是我们家里，或者湘黔一带，它只会用来表达一种意思：山魈野怪。

各地关于山魈野怪传言都很多，千奇百怪，我就不一一赘叙。

我所说这种矮骡子，就是我老家大山里传言一种山魈。它们矮小不过几十公分，总是戴着红色草帽，外皮是绿色或者紫色，也有人说是红色，毛茸茸，总是三五成群出没，喜欢逗人玩。比如会把农民带到地里面去吃午饭变成石头，或者往得罪过它们山民锅灶里面拉屎，又比如，有些山村里人半夜去地里面吃泥巴，返回家中睡觉觉得很饱——这便是受了矮骡子迷惑。

它们戴红色草帽，就是用龙蕨草编，这种草，据说来自于几千万年前恐龙时代。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我读高中时候住学校寝室，每个同学都有一肚子这种故事。

说不上真，也说不上假，不过来自青山界西边乡村子同学说得多。

我研究了那本破书一整天，晚上吃饭时候，我告诉我父母，我准备去青山界走一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实话，我对于初一晚上发作那种疼痛，心有余悸。那疼痛简直超出了人类能够承受范围，某一段时间里，我甚至想到去死。

母亲看着神龛上外婆遗像不说话，又是叹气又是掉眼泪。父亲则说我小叔就青山界林场，我要去找矮骡子，就去找我小叔，他林场守林屋，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当天晚上父亲就给小叔挂了电话，第二天早上我就出发。

小叔是县林业局正式职工，常年偏远林场里面做守林护林、森林防火工作。青山界则是县城往西一处地界，高山绝岭、鸟兽难飞，是人迹罕至原始森林。县林业局那里有个站点，而我小叔执勤深处守林屋里。

我早上出发，到县城转车到乡里，然后再转车到林场，顺着山道一路走到守林屋，一番折腾，到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那个时候是夏天，天还大亮，深山老林子里面已经没有手机信号了，不过好有早年铺设电话线，所以小叔得到了通知，早早地站坡口等我。

我把带一些礼物给他，酒和烟，他乐滋滋地收下。

他们守林屋是一栋刷了石灰印子房，和我一路行来看到木头房子有很大区别，不大就两间，一间厨房一间卧室。厨房里面已经煮了一锅肉，远远地飘着香味。里面还有一个人，三十多岁瘦小汉子，嘿嘿地冲我笑，露出一口烟熏火燎黄牙。

小叔给我介绍，说是他同事，叫李德财，让我叫李叔。李德财连忙推辞，说叫哥好啦，他说他以前小叔家见过我，几多好一个小伙子哦，一晃又过了**年了，那个时候他还是婆姨都没讨后生崽，现儿女都拖着鼻涕到处跑了。

李德财脸黑，皮肤很糙，左脸上有一道疤，样子凶，人倒是还和善。

我们坐下来吃饭，锅子里面煮是兔子肉，足足放了两个，都是前几天打。守老林子这份活计枯燥得很，小叔他们就会经常用气枪去打些野物，偷偷，也没人管。菜都是旁边菜地里摘，也鲜。我开了买来酒，跟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喝酒。小叔已经知道了我来意，仗着酒意骂我外婆：她就是个老乞婆，一天到晚搞虫子、搞迷信，现要死了，还害你！”

我那时已经对这些东西有些恐惧了，再加上她怎么也是我外婆，就没有接着他话茬说，反倒是李德财顺嘴也骂了几句。吃肉喝酒，然后聊到矮骡子事情，我就问小叔见过没？小叔哈哈大笑，说他都活了五十年了，就是没有见过一个，都是别人以讹传讹、胡编乱造。

他这一辈子深山老林里面，护林防火、抓偷木头贼，要是信这些，早就吓死了。

倒是李德财看了我一眼，神情犹豫，我问他看到过没，他又说没有。

吃完饭我主动要收拾，小叔不让，说趁天还亮带我去外边转转。出屋子时候，外边天色稍暗，林子低处看不到落日，只看到朝霞对面山上映天，金灿灿地一派辉煌。我们踏着铺满落叶残枝和青草山路慢慢走，小叔一边走一边咳嗽。他是个老烟枪，但是山林里巡逻时候却不敢抽烟，只是咳。

守林屋一个小山包上，我们走了几百米，小叔跟我讲一些守林子时趣事。事实上这工作枯燥得很，每日都是铁脚板走路，小心翼翼防备，疲累得很，不过他讲了一件附近村子里面事情，倒是让我感兴趣：

说离这里近一个村子叫作色盖，色盖地处深山，田都是坡埂梯田，林子又是国营林场，所以很穷，叮当响穷——有人出去打工，一辈子都没有回来过。村子里有一个老光棍，因为有个老娘，也就没走，田头辛苦劳作，38岁了都没个女人愿跟他。前年有一天，他突然跑到县城里面金铺里面卖金子，好大一坨哦，值当几十万呢。去年金价24一克，他那一坨足足有三斤多，后来金铺黄老牙压他价压到2，他就卖了，得了差不多3万呢。

我说好运气，这个汉子不知道是哪里捡呢。

小叔说是啊，都说他好运气，祖坟冒烟，他回来之后，就准备去镇子上作点小生意。不过福兮祸所倚，人就是不能太得意。后来那个黄老牙带了一帮人来找他，说他给金坨坨放保险箱里，当天晚上就变成了牛屎了，让他把钱赔回来——金子怎么可能变成牛屎？分明是欺负老光棍嘛，结果一堆人谈不拢，黄老牙就打了老光棍，后来还打了官司，不知怎么地，法院就判老光棍涉嫌欺诈，今年才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