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第一章 何氏陵园(2/2)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男孩吃力的站了起来,这才发现,父母的坟墓旁竟然有一个小土坑,少年再次的看了看脏兮兮的双手和布满泥土的衣衫,他一下子呆住了,冷汗浸透了他破碎的衣衫,他如坠冰窖一般浑身发凉。
“我是从这里爬出来的?这……这难道是我的坟墓?”
他两眼无神,目光呆泻,灵魂仿佛被抽出了躯体般,整个人再次软倒在地。他颤抖的双手拿起那块腐朽了的木碑,看着上面模糊不清的四个字眼“何影之墓”,心中喃喃的自言自语道:“我叫何影,我已经……死了……但是,我又活了过来……”
良久,何影那空洞的双眼才恢复了一丝生机,然后站了起来,指着天空在心中愤怒的大声吼道:“臭老天,既然我死了,为何你又要我活过来?难道你让我受的痛苦和折磨还不够吗?我天生经脉尽断,又是个哑巴,就连好多算命的先生都说我活不到八岁,我受够了他人的冷嘲热讽,我受够了他人在背后对我的指指点点,如今我死了,就连我父母都死了,你为何偏偏只让我活过来?臭老天,难道你对我的惩罚还不够吗?难道你非要我受尽折磨,一生忍受着痛苦你才开心吗?难道你觉得别人对着我喊“哑巴鸡”你才高兴吗?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你为何不让我死?为何你还要让我活过来?难道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吗?啊,臭老天,你回答我啊!”
然而,回答何影的,却是一声沉闷的惊雷,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
何影心中暗骂一声,然后“啊”的一声大吼,仰头,静静的矗立着,任由雨水打湿着自己的衣衫,任由雨水吹打在自己的脸上,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心早已在活过来的时候死去,根本就感觉不到什么叫痛?如今只有一副空空的皮囊依稀还感觉到有点透骨的凉。
很快,雨停了,雷歇了,夜幕开始降临了。
在一番雨水的梳理下,何影现在看上去也不再那么邋遢,只是苍白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有一点的生机。
也许是心早已死了的缘故吧!
此时的他,看上去虽不是那么的出众,甚至是那种放到市集上都无人在意一抓一大把的那种,不过这单薄羸弱的身子在这静静的陵园中,如此的夜下,再加上一袭破旧的白sè长衫在微风中随风摆舞,还有那飘飘洒洒的长发,倒是给人几分空洞的遐想。
半响,何影走到父母的坟前坐了下来,想着昔rì的种种,不知不觉,泪水又开始了泛滥起来。
曾经天真的以为,很多的时候,自己总以为,总以为可以一直拥有,拥有那些自己想要的快乐,就像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说说笑笑的快乐,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快乐,用于那些自己认为需要的一切。却没发现,当心开始从无到有慢慢的接纳的时候,离失去也就不远了。曾经的片段,一个个慢慢的如烟消散。只是还不习惯忽然之间的失去和走远,或者是因为心已经生长了所谓的依赖,总担心会走远,害怕着失去手中的一切,哪怕是所谓的一切只是一点点,或者只是仅有的一线终究还是不会那么舍得。说着淡定,说着平常对待,说着放下,却总是在口是心非的奋力挽留着,希望这一切不要消失的那么快,不要走的那么远,以免回头的时候,会因为看不见而黯然神伤,会因为无法继续而让心冷却,颓废消沉到极点。
此时的感受,真的很荒芜,很虚乏,也很无助。多么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个短暂的梦而已,等梦醒来时,一切如故。然而此时此刻的心,就好似被挖空了般,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承载着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到哪个位置?
现在,一切都变了,父母已经离开了,本来应该死去的自己,如今却复活了下来。这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跟自己开着玩笑,还是自己本就命不该绝,自己竟然从坟墓中爬了出来。
“爹,娘,你们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一家人不能永远的在一起?为什么偏偏让我这个让你们蒙羞,让你们吃尽了苦头的废物活了过来?爹、娘,求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何影心中一遍一遍的呐喊着,询问着,回答他的,只有微风吹过耳边的“呜呜”声和不知何处、那三三两两的虫鸣声。
“爹、娘,既然你们非要让我这个废物活着,那你们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我该何去何从?”
何影在心中自言自语着,依旧没有人能够回答。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令自己意想不到的事实,良久,何影喃喃的说道:“爹、娘,既然你们让孩儿活着,那孩儿就一定要活出个样子来,反正我已经死过了一次,我又怕什么?求你们二老在天有灵保佑我,我要为你们二老讨回一个公道,夺回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
说完,何影对着父母的坟墓种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了起来准备离去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遂走到自己的坟前,用手将坟坑填满,并将那块腐朽了的木碑插回了原地。
起身,对着自己的坟墓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是为了祭奠那个已经死去的“自己”,那个全身经脉尽断的哑巴;然后走到父母的坟前再次的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是为了祭奠死去的父母,那个生我养我,即便我是一个十足的废物,他们也要拼命的保护我的那个亲生父母。
转身,朝着陵园外一步一步的走去。他知道,这里已经不再属于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复活过来,不过他什么都不在乎,是的,什么都不在乎。活着,总是有希望的,以前的那个“自己”早已死去,如今活着的,将会是一个崭新的自己。
走出去好远,何影不由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了看夜sè下模糊不清的“何氏陵园”,转身,继续朝前一步一步的走去。
“天大地大,何处才是我的家?我经脉尽断,天生又是个哑巴,又拿什么去为父母讨公道?又凭着什么去为父母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何影一边吃力的走着,同时一边自言自语。想着父亲曾经是一位武功盖世的英雄,想着父亲曾经是多么的受人敬重,一抹笑容不由爬上何影的脸颊,如果我也能像父亲那样“力拔山兮气盖世,力挽狂澜身不悔”,那该多好!想着想着,脸sè又开始暗淡了下来,心中嘲笑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经脉尽断,又怎么能像父亲那样?”
好在何影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接受能力强,孩童的天xìng本就是好强,一番自我安慰道:“呵,经脉断了又如何?连老天都不让我死,你们又能奈我何?不就是不能习武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很多的事不都是仅凭武力解决不了的吗?算命的都说我活不到八岁,我现在不还是活了过来?不管了,既然天不亡我,那就说明我还不至于是个十足的废物。父亲曾经不是告诉过我,筋脉尽断并不代表你就不能习武,虽然大多数武学并不适合自己,但是普天之下,武学杂乱众多,总会有一两种是能够适合我的。”
越是这么安危自己,何影的心里越是没底,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那些人不知道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一个十足的废物又怎么能和他们去斗?无奈苦笑一声,继续迈着沉重的步划朝前走去。
此时夜幕降临,黑夜的荧幕早已将天地覆盖,就连空中那三三两两的星星也是那么的暗淡无光。
借着依稀的星光,一位七八岁少年漫无目的的在一条山野小道上独自行走着,那羸弱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少年一个劲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着,就这么机械般的行走着,因为他要尽快的离开这个伤心的是非之地。
也许是走累了,又或者实在是太困了,如今又饥又渴的,好不容易碰到了一座被遗弃在荒山野岭的破旧茅屋。何影也来不及做过多的思考,走进破旧的茅屋中,并找了个角落倒下就呼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