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记 七夕(2/2)
因为中考是初中的第一名,学校的定向生名额把他送入了县最好的高中。到了县高中他才发现自己跟他们的差距。之前从没接触过电脑,如今却有信息会考;自己英语单词的发音一下子显得那样拗口跟别扭,更何况要站起来跟老师对话。
城乡的差距一下子显出来,王巧才形容那时候的自己,“就像那时候在乡下冬天盖住的斑鸠,发现了自己被困在里面,只能扑腾却无法出去了。”
听他的描述,看来他语文功底还不错。我点点头,夸了他一句。
王巧才露出笑容来,突然显得有几分光彩。也仿佛才意识到彩票被揉皱了,又轻轻的抚平了。
高一就这样慌乱的过去。面对接下来的文理科选择,村里的父母没能给什么意见,王巧才果断的选择了文科。
因为,那时候的王巧才喜欢上了看小说。小说打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里面的废柴有各样的机遇,最后凌霄而上睥睨那曾经高高在他们之上的人。王巧才看着那些文字构造的奇妙,如同投入了一个温柔的港湾,没有海上的狂风暴雨,没有举目无望的寻不到的彼岸。
在文科班里王巧才的成绩起起伏伏。因为每次接到母亲赶到村办公室打来的电话,王巧才都会放下小说,狠狠的努力的学习一段时间。可是差距不会因为他看的小说或者他的决心而缩小,受了挫的王巧才又默然的拾起了小说读本。
到了最后,他却连母亲的电话都不想接了,每每借口复习时间紧迫,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黑sè的六月过去了,王巧才考上了三本的大学。
村里的母亲不懂的三本的意义,她只知道儿子考上了大学,只是学费比较贵而已。
我看见王巧才攥紧了手里的彩票,他恨恨的说:“你大概不能想象,三本的学费,在我家就像山一样,是搬不动的。”。
王巧才没有回去那个小山村,他给母亲留了一封信,离开了那个县城,独自一人去了那个学校所在的城市,也就是我们这,却没有去报道。他在那个城市如浮萍扎下了一丝根,白天打工赚钱,晚上在小出租房里拿着笔缓缓写着一些故事。只有那时候他才会想起自己曾经认认真真上学,一笔一划学习。
只是又到了一年七夕的时候,连老板都要带老板娘出门了,他满怀思绪在马路上逛。
不过我这个老板没有老板娘。
然后跟着那一群的准大学生们,他恍恍惚惚的就来了。
“那个男孩子真幸运,考上大学又中奖。”他扯出一个笑容,“他父母还举办大学酒,现在大酒店这么一场可不便宜。”
“那是他父母真高兴,不在乎这些钱。”我挠挠头,你母亲那时候也是高兴的,也不在乎钱的吧。我想着,却也说不出口。
“是么?”王巧才笑了笑,“好了,也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运气吧!”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硬币。嘿,原来他自己有硬币。
听了一个故事的我,有点多嘴:“要是中奖了,想过怎么花么?”好吧,有时候我就是喜欢多说几句。
“老板好生意经啊,先给顾客一个期待愿景。”讲了故事的王巧才似乎放松了不少,一边刮一边笑着说。
七夕搭桥的是喜鹊吧。看来好运也像那流星寥寥几颗,喜鹊的毛悠悠飘到我的小站上。
世界很喜欢开玩笑,也有时候是出人意料的惊喜,他真的中奖了。
不多也不少,350。
“老板,你知道吗?”拿着我兑给他的钱,王巧才又是这样开口。“350元刚好回我们县城的路费。”
我也以这句结尾了今天的故事,然后伸着筷子夹上最后一块鸭脖放在了王巧才的饭碗里,说:“王哥,这是今天故事的谢礼。”。
王巧才摇摇手,说:“老板,我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中了这奖,我也下不了决心回家,你还这么客气给我庆祝生rì。”
我大笑:“诶,千万别这么说,以前几年,年年人家七夕出去喝酒约会的,我都找不到个理由,难得你给我创造这么个聚会的机会,你知道我盼这个机会多久了,怎么可能放过你呢。”
一桌人嬉笑不断,尤其是小夜这厮,笑的简直比他唱的还好听,一边的萧洛莉跟着小夜疯也就算了,连天哥飞哥都笑得很大声,真是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我偷眼看了下王巧才,腼腆的他也是笑容满面的。
我姐曲咕咕的声音飘过来:“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还不让开道,寿星的长寿面来了!”
长寿面飘着香气,看起来特别温暖。
一桌人看着王巧才一口一口吃着长寿面,之后埋在里面的鸡蛋慢慢显现出来,王巧才的眼睛似乎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