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襄公(1/2)
() 终究还是那片中原大地。
旱、洪、饥荒、劫掠、战乱、势力割据。
古朴的地图缓缓展开,大江隔断南北,城池星布,关卡林立,官道纵横交错。
老人叹息一声,轻轻抚过山河,仿佛细数着心爱之物,手指虚划了一条路线,绕过两座重镇,直取西南——
“要不,咱们往这儿逃?”
营帐内没人说话,都眨巴着眼睛瞪着老人。
您是老大,您看着办吧。
“那就这么的吧。”老人一脸无奈,“三儿,叫伙夫整理下,等太阳下去了就走。”
左手边的中年人面sè严肃地站了起来,“父亲,咱们的伙夫营昨天就被劫了,那帮流寇连铲子都没给剩下。”
......
老人下意识地拍桌子发泄怒气,手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火气都没有,只有满肚子的哀伤。
“眼下能吃的都是大家随身携带的干粮,恐怕连五天都挨不过去。您拿个主意吧。”
“我拿主意?”老人终于找到了愤怒的感觉,“你个废物,三十多岁了还要我拿主意?!经商不才,读书不成,管个伙夫营还让人给端了。**有半点用?!”老人扬起的手顺势拍下,脱了靴子便往儿子的脑袋上砸去。
中年人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顺着抛物线接住了靴子,拿在手上却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一名家将闯了进来,胡乱一拱手,忙不迭地道:“西边...西边有人马。”
老人淡淡地扫了一眼帐中众人,停顿良久不见动静,忍不住破口骂道:“一帮蠢货,还愣着干嘛?!搬东西——跑啊!”
正是风和rì丽的好天气,一百多号人迅速地拆掉营帐,风风火火地搬弄着各sè箱子,仅有的三辆马车硬是叠成了小山。这队人以妇孺老弱为多,但各务其职,动作麻利,显然是习惯了长久奔命。箱子收拾完,几名家将一齐抬了老太爷,连人带椅子抛上车顶,马夫哆嗦一声,抽开了马力,剩下的男女老少跑步前进。
“成允哥哥,你确定他们也是去零州的么?”
“那老头在地图上画了好大一个圆,把南边一块都圈进去了,反正是往南走,咱们先跟着。”
成允披了件宽大的斗篷,用衣帽尽量遮住了头脸;小江月倒是坦然地坐在车上,身旁挨着几个年幼的丫鬟。人群有秩序地移动着,马匹都尽量分配给了家将作侦查之用,因此车辆行驶得并不快,以至于一众男女老幼凭脚力都能跟得上。
“小月儿,在跟谁说话?”
“没呢......自言自语了会儿。”小江月看着对方狐疑的眼神,急忙扯开话题,“我渴了,有水喝么?”
旁边的丫鬟用手肘碰了她一下,“要喊公子。”
“唔,公子——”
那人一身近卫装束,长剑随身,粗看倒也英武不凡,可肌肤细腻,目光温润,身后更是长发飘逸,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是个明媚少女。好好的姑娘,学什么男装。成允吐了吐舌头,压低帽檐,闪身混进了人群。
“没事。来,给你水。”
小江月道了声谢,不得不接过壶子装作喝了几口,仰头望见了马车上插着的旗子,深sè的布面,绣着一个【凌】字。
凌氏是天中郡的大户之一,原来不过是县里的铁匠铺,靠私铸兵器发家,这三十年间兵乱不断,地方官府疲惫不堪,察觉治下兵器输出,非但不予以监管,反而出钱购置以充军备。于是,原本杀头的买卖变成了行业垄断,凌氏一族迅速壮大,并借此与官军攀上关系。
凌氏族人以铸兵为生,老一辈认为持兵之人行杀戮之事,自己也担有一分责任,便时常在周边行善,指望着能为后世子孙积德。因此,凌家倍受百姓爱戴,德名远播,士人无不叹服,凌家老太爷也得了个“襄公”的称谓。襄者,古之大贤也,以仁德著称。
正值乱世,zhōng yāng权威渐失,地方各自割据,从小规模的械斗渐渐演变为势力争霸,凌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麻烦也越来越多。
两个月前,大公子亲自运货遇上流寇,凌家的货物自然是刀枪剑戟,既然道理说不通,便只好抄家伙来硬的。大公子熊虎之躯,在郡中素有武名,谁料这一仗干下来,凌家总共只死了五个人,大公子就在其中。于是,众人心生畏惧,四散而去,几名家将回城通报领罚,凌襄公只是挥手叹息。
郡守府历年多受凌家好处,这时不便置身事外,迅速派人缉拿凶徒。凌氏在境内名声赫赫,一般流寇哪敢得罪?这一路是北边下来的官兵,所属势力败亡,便集结散兵落草为寇,初来乍到就杀了一个大人物。几十人很快被擒拿,押送到城中广场斩首。
天中郡往东有三大势力,一直想扩张地盘,得知消息,便依此大做文章,公然宣称:数十烈士是本郡官兵,往你处cāo练被杀害,这是有意制造矛盾,促生兵变。如今天子尚在,国号犹存,此举乱社稷危黎民,本郡便要替陛下拿下你这乱臣贼子......征讨令很快下达,内容不明不白且不说,三方竟都用一模一样的借口发兵,连檄文都照版抄袭,一字未变。
当今乱世,谁还顾得上这许多?你势力小,地盘好,老子就要打你!
这三方势力皆是有备而来,郡守府匆忙应战,力有未逮,县城接连陷落,前去支援的主力半路被敌骑冲散。郡守无奈,丢下印绶,弃城逃亡。危难之际,凌襄公召集族人分三路南逃,散家财于百姓,轻装简行。毕竟有数百之众,大队南下很快引起了官军及流寇的注意,于是列队追杀、埋伏、包抄,凌襄公年轻时曾研习兵法,勉强可以应付这些无主之兵,但队伍依然死伤惨重,若非半路收纳了流民,壮丁早已损失殆尽。
眼前便是江水,凌襄公叹了口气,下令驻扎整队,安排渡江。
当初分为三路,一路为主队,一路由二公子率领,再一路则是一批自愿追随的百姓。如今二公子一路早已失去联系,正是刀兵四起,险象环生,凌襄公不得以,只能让家将带领百姓走在外围,以便遇上兵事作缓冲之用,因此伤亡最多。
成允倒是幸运,混进了主队,江月毕竟还太小,怕是吃不起旅途劳顿,成允灵机一动,狠捏了她的手臂;哭声传开,人群中的老嬷嬷见了这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心下不忍,便给她换了身丫鬟的衣服,安排在家眷的马车上。算起来,这才不过五天,一路有惊无险。
家将来报,第三路只剩下四十多人,已经颇有怨言,昨天还跑了五个,是否将他们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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