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阳光总在风雨后(2/2)
陆航兄弟的牺牲让大家的眼睛都红了,这帮兔崽子胆子也忒大了,要是我们还在境外,顾及到国际影响还不敢把他们怎么着,可是现在我们都已经撤回到国境线以内了,这时候他们还敢攻击我们,这他妈不是给爷们们上眼药么?看着远处直升飞机正在燃烧的残骸,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报仇!打丫的!
弟兄们嗷嗷的骂声让指挥长也热血沸腾了,他迅速联络总部报告了我们遇到的情况,总部的态度也很坚决,打!没有被恐怖份子欺负到头上还不还手的道理,平常找他们还找不到呢,送上门的买卖都不做简直就是傻蛋,总部要求的只有一个就是不许越界,支援大队一个小时之后赶到,这段时间由着我们的xìng子打。
总部的命令让大家听着提气,说实在的,别看我们只有三十个人,还真没把眼前这百多乌合之众一般的圣战志愿军放在眼里,在指挥长的命令下,弟兄们迅速占领有利地形就和他们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随着战斗的进程,我们发现自己低估了他们的复仇决心,也低估了他们的力量和快速反应能力,在圣战志愿军头号人物的死令下,不到半个小时我们的面前就汇聚了四五百的敌人,这些人装备jīng良训练有素,在四门车载迫击炮的火力支援下,悍不畏死的向我们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凶猛突击,我刚听身旁的黑子贼笑着贫嘴:rì本的,这下大条了,就一桌子菜来了这么多人,可要了亲命了,求求大队长能看在党国的份上赶快拉兄弟们一把,要不弟兄们可都挂光荣榜啦。就眼看着他被一颗穿甲弹击中了头盔,爆着一团血雾和脑浆牺牲了,于是真正残酷的战斗开始了。
这里是祖国西北边境线上的一个小山包,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它的位置。一个小时过去了,接连打退了他们五次连续的冲锋,该到的支援却没有如期到来,阵地上只剩下了我们几个人,二十几个弟兄都牺牲了,牺牲的弟兄们以各样的姿态血肉模糊肢体不全地倒在这片已经被迫击炮犁得焦黑的土地上,用年轻的生命验证了我们当初在军旗下的誓言,小山的四周,躺着的二百多具民族圣战军的尸体,虽然我没有细数,不过也知道这其中最少有不下二十具的尸体是我制造的,够本了。
没有战斗的间歇,在他们整理冲锋队形的时候,迫击炮的炮弹仍然连续不断地划着尖利的哨音砸在山坡上,在爆炸火光和硝烟中,我看见有几具弟兄的遗体在火光中四散飞舞,零碎的血肉布满了山坡,这是我们作为军人最辉煌的归宿,我们把自己完全奉献给了祖国的土地,仿佛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重新享受着安详与宁静,此时我心里已经没有了伤感,只有战斗的激情,眼睛里只有血与火。
对面的圣战志愿军终于拿出了最后一击的架势,几百个穿着长袍围着头巾的人,平端着各式步枪,嚎叫着就那么直着身体向山包上冲来,汹汹的气势极象受惊了的野牛群,奔腾的场面倒也壮观。面对冲过来的敌人,我沉着地将子弹向人群中泼洒着,看着一个又一个爆着血雾倒下去的敌人,我甚至有一种狩猎的快感,正当我沉迷于嗜血搏杀的时候,两颗炮弹带着死神的呼啸在我身后爆炸,如果我没有受伤,凭借自己灵活的身手是可以逃离炮弹的杀伤的,但是现在身上的伤痛让我根本就无法完成大幅度的规避动作,只能硬挺着被炮弹掀起的巨大气浪把我直接掀下了山坡,四处飞溅的弹片几乎把我的身体撕成了一团破抹布,死亡即将到来的时刻,我的身上没有一丝疼痛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陷入到一片难耐的寂静,在这寂静中,我看见一群嘴巴一张一合的大胡子们就要把我淹没了,而我却惊讶地发现自己面对死亡的时刻,心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平静中似乎还充满了一种快意的期待,我对着围过来的人群强挤出一丝狞笑,毅然决然地拉响了自己胸前的光荣弹。
在一片光明冲击我意识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排八一军徽闪亮的陆航攻击直升飞机,一面倾泻着火箭弹,一面缓缓地飞过来。狗rì的大队长,你倒是早来几分钟啊,我也不至于这么壮烈了,这可是威力足够灭掉一辆坦克的特制光荣弹呐,我可是真正的粉身碎骨省得火化啦,骨灰盒里基本上什么都不用装,让你们捧着省劲了。
中国民间神话中讲,人死了以后要先过奈何桥,在桥上最后看一眼以前的世界,然后就喝孟婆汤忘掉过去的一切,再跟着牛头马面去阎王殿听判官宣讲自己前世的罪恶,然后受刑赎罪,最后再排队轮回。
西方神话上讲,生前有罪的人死后要下地狱受罚,被什么炼狱之火一通又一通没完没了的狂烧,而品行高尚的人被天使接到天堂接受上帝的接见,然后在天堂里享受幸福的生活。
我恍惚觉得自己的灵魂颦颦袅袅地飘着,最后来到了一条笔直的通道中,通道黝黑糁人,不对是糁鬼,通道的上方用红sè的宋体字写着“奈何桥”,三个斗大的红字方正平实,庄重典雅,我记得宋体字好象是秦桧那个背负着千载骂名的家伙发明的,怎么阎王殿要用他的字体呢?莫非阎王爷爷也喜欢用莫须有的罪名修理一众鬼魂?
狐疑中我连忙开始检讨自己短暂的一生,看看自己曾经犯下过什么样的罪恶,好决定用什么样的说辞同阎王爷爷进行辩护,争取少下几层地狱,可是越想越觉得委屈,不但感叹身世的孤苦,更加恼恨大队长这厮救援不利导致我惨死疆场,枉我平常象小狗一样在他身旁鞍前马后的忙活了,居然这样对我,让我就这么作为一个童男挂了,真是生可忍死也不可忍,所以根本也没有兴趣向奈何桥下看一眼,就甩开一众悲悲切切在桥上流连观望的鬼魂,义无返顾地向桥头挂着孟记高汤牌匾的小摊飘去,于是就错过了以流血不留泪著称的大队长拿着我的军校录取通知书,不顾仪态地在部下面前抱着一个挂着两毛四军衔的人泪流满面的好戏,那个两毛四好象还在安慰他:死了就死了,军人就应该有战死疆场的觉悟,送他参军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已经没有这个儿子了。
也幸亏我当时没有看到这一幕,否则依照我的暴脾气估计当时就能从奈何桥头跳下去,抓住他就是一顿胖揍,如果当初不是他撕了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我现在正把着校花妹妹在那个以一塌糊涂著名的校园风景区里卿卿我我呢,哪至于炸的毛都没剩啊,打完了他天打雷劈我都认了,就为了出这口气!
已经快两天水米没打牙了,虽然并不觉得饿,可是天生的馋嘴的我,还是想尽快尝尝老婆婆的手艺,来到小摊前,一边排队等着品尝传说中的免费汤,一边习惯xìng地左顾右盼,企图找找有没有熟人让我有一个可以中途插队的机会。踅摸了半天只看见四周都是黑漆漆的鬼影,根本看不出大家原来长的都是什么模样,又不好傻傻的询问,只好放弃了找鬼叙旧的打算,心里琢磨是不是先找找牛头马面大哥套套近乎,求他们在阎王爷爷面前替我美言两句,好让我少受几次刀砍斧剁烈火油锅的荼毒,早点去投胎,最好下一世不做人了,做一头快乐的小猪,啥也不想吃饱了就找个太阳地满足地哼哼着睡去。
在四下里寻找牛头马面的时候,却听到别的鬼魂讲要喝完孟婆汤牛头马面才会出现,靠,都是头一次来,你穷装什么明白呀?老老实实装会孙子得了,又没人请你当导游,不耐烦理会他们,于是我就无聊地举目观看阎王殿前的风景。
其实阎王殿前根本没有什么风景,黑(此处念喝)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着实让我对古老的民间传说感到失望,要知道中国的老百姓一年要烧多少冥币呀,据说要达到百万棵木材的数量,地府的物价就是贵的再离谱,这么多的纸钱堆也堆出点什么了,阎王爷爷你怎么这么抠啊,连形象工程都懒得建设一下下,还不如我们的官僚zhèng fǔ呢。
胡思乱想间,终于排到我喝汤了,站在伟大的孟老婆婆面前,我来不及欣赏一下孟老婆婆那佝偻着身型的鬼影,就被面前黑糊糊的碗和碗里同样黑糊糊的汤?给弄傻了,太阳啊,即使是老家伙你独家经营别无分号的摊子你也别这么坑害消费者呀,你的餐具消毒了吗?汤里的原材料经过检疫了吗?虽然我的肠胃功能一直不错,可是这么恶心的东西喝下去,不会有什么不良的反映吧?于是我犹豫着是向别的鬼魂那样把嘴深进汤碗里喝一口呢?还是找孟老婆婆溜号的机会自己鬼影一闪躲过这一劫呢?要不还是先喝下去然后再找地府消协投诉?思想斗争的很激烈。
孟老婆婆对于因为我的犹豫而产生的喝汤进度缓慢的问题感到非常不满,黑糊糊的鬼脸上的那两个好象具有眼睛功能的黑糊糊的空洞中,正迅速地燃起一丝异样的光芒。不想喝汤的家伙千百年来见多了,最后哪个都没有好下场不是,凭你小鬼也想逃避?看我怎么用孟记汤铺就餐管理法修理你。
当我从孟老婆婆逐渐凝聚起来的严厉气势中觉察到了孟老婆婆要发飚的时候,想讨饶已经晚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凌厉地在我的头上闪现着,我惊恐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白的发青的光环出现在前方的黑暗中,光环的周围彩虹一样的光芒四shè,映得奈何桥头如白昼般雪亮,一众鬼魂显然是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四散躲避,我卡!孟老婆婆你也太狠了,我不就是犹豫了一下下么,也没说不喝呀,你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呀,咦?孟老婆婆,你脸上象嘴一样的黑洞张那么大做什么?眼睛里的鬼火怎么也没神了?孟老婆婆,我不给您老找麻烦了我喝汤还不行么,哎,你别把汤碗扔地上呀,那碗本来就够脏的了,你再往黑漆漆的地上扔,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做鬼的喝了,看报应来了不是,没砸到花花草草砸到自己的脚了吧?等等,看你孟老婆婆的反应,难道这光环不是孟记汤铺就餐管理法中的处罚措施?
就在孟老婆婆和我都在发愣的时候,光环中出现了一道银白sè的人型光影,人型光影挣脱了光环后,就连滚带爬的向这边跑来,近前一看,只见过来的这厮体态高大、健壮、匀称,身上裹着一块不知是什么质料织成的银白sè布帛,头上带着一顶橄榄树枝编成的花环,高鼻深目,一脸的惊慌,好象是在逃避着什么可怕的事物。
紧接着,在一阵宛如京剧过场伴奏一般的铙钹响亮声中,黑暗处亮起无数金sè的光芒,金芒闪耀过后,是无数个身穿中国古代金甲的武士,手持各sè兵器喊杀着追了过来,浩大的声势,让前边的这位越发紧张,象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慌不择路中已经来到了我和孟老婆婆的身前,看那架势是想穿过奈何桥夺路而逃。
就在这关键时刻,只听追兵中为首的一位大神狂喊一声:兀那西洋yín神,竟敢到东方天庭撒野,看某家如何灭你,着法宝!大神一抬手,一个圆乎乎的东西高速飞来,天呀,好大的一颗手雷,天兵天将什么时候列装这么现代的武器了,估计威力非小,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我凭借长期训练成的敏捷身手,一个鹞子翻鬼身就向奈何桥旁的黑暗护壁上撞去,这时那个被称做西洋yín神的家伙也发现了事态紧急,匆忙中作出了和我同样的反应,不过麻烦大神你换个方向躲好不好,别和我挤在一堆呀,身体都负距离了,我又不是玻璃,你上我的身做什么?没等我抗议,只见那个手雷一样的东西真的爆炸了,剧烈地爆炸喷发出了强烈的光,在巨大的能量冲击下,我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推了一把,就向无尽的深渊中坠落下去,在意识消失在永远的黑暗中的一刹那,我仿佛听到了孟老婆婆凄惨的尖叫:我的万年老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