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陆家（2/2）

陆常欢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今rì宋宽、高进已经说出了宗内“玄门”、“黄门”之事，父亲已经明白大概，却并未有过多的情绪变化，也未向他过问一些事情。然而，愈是这样，他愈是觉得自己不孝，心里愈是愧疚。

十七年前，他出生在这青山环抱的望仙村，母亲姓龚，据说是村里最为美丽聪慧的女子，给予了他生命，却在这天舍他而去。父亲陆乘空是村里的铁匠，秉承了祖上数代的打铁手艺，在镇上甚至县里都小有名气。

他自记事起，便喜欢倚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父亲打铁的背影。父亲铸造完毕，他会踮起脚尖递上干净的毛巾，懵懂的他见证了无数件兵器从原料到胚胎再到成品的过程。只是，每每他想伸出小手帮忙，父亲总会不客气地喝止，甚至打他屁股。

他七岁那年，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父亲打造出了一柄极为劣质的长剑，不过由于长期养成的职业习惯，依旧给其装上剑柄，配上剑鞘，而后废置一边。年幼的他出于好奇，捧起这柄劣剑细细打量，哪知剑上忽然涌起胜似火焰的高温，他哭喊着扔开剑，此时两只小手已是又红又肿。之后他便大病了一场。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触摸剑。

换了旁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恐怕一生都会对剑敬而远之。但他不同，受伤和生病反而让他对剑这样东西产生了超出常理的兴趣和情感。然而，命运待他实在残忍，他虽视剑如亲人，剑却待他如仇敌。试验过百八十柄剑，一旦触及那三尺之锋，他的双手便如伸入烈火中一般，灼痛之感深入骨髓。

只有一把剑是例外。当初那柄让他大病了一场的劣剑，剑身已经锈迹斑斑，但却没了脾气，任凭他捧在手心、抱在怀中百般抚摸。自此，这口生锈铁剑成了他的朋友。

三年后，他无意中遇到了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那人端详了他半天道：根骨颇佳，资质料也不凡，你可愿拜在我门下，成为紫薇宗弟子？

那时他虽是个十岁孩子，但也知晓紫薇宗的声名，那可是一个修仙的门派，神通广大的剑仙一抓一大把。他当然愿意，但他不想撒谎，便把自己的双手不能握剑的事实说了出来。那人听完哈哈大笑，无妨无妨，只要修习了本门内功，所有问题便迎刃而解。说罢要他即刻收拾行装。

陆乘空听到有紫薇宗的高人要收自己的儿子为徒，却是喜忧参半，百般思量之下，在临别之际将一个惊人的秘密告诉了他：一千年前，世上存在着一个极为强大、显赫的家族——陆家，此家族集修真和铸造于一身，在当时的修真界居于顶点；陆家家主手持一柄神剑“斩天”，剑荡八荒，横扫群魔，乃是当时正道众仙之首。可惜后来神剑“斩天”不知是折断了还是遗失了，陆家从此一蹶不振，不止失去了号令群仙的资格，更是在修真界中rì渐式微，时至今rì，陆家的辉煌早已为世人所遗忘……

千年来，陆家子弟无时无刻不想重振家族之辉煌，但是自“斩天”消失的一刻起，陆家便像是陷入了一个恶毒的诅咒，后代子弟的资质清一sè奇差无比，连跨入修真界的资格都没有。失去了修真界的支撑，陆家子弟分散到各处。而你与我之“陆家”，便是当年陆家的一脉！

“你与我之‘陆家’，便是当年陆家的一脉！”陆常欢清楚地记着七年前父亲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那是发自肺腑的骄傲与自豪！

然而，父亲说后面的话时神情很是复杂：“我年轻时雄心勃勃，认为能够完成家族使命者非自己莫属，但是上天证明我也不过是平庸之辈……阿莹怀你时，我曾考虑将来给你取名叫‘陆斩天’，但后来一想，所谓的家族使命可能不过是一个虚幻的美梦罢了，倒不如让我的孩子笑口常开，快快乐乐地长大，这才有了‘常欢’这个名字……

欢儿，如今有高人肯收你为徒，为父也忍不住想起祖辈的训诲、家族的使命。不过，你的名字是‘陆常欢’，不是‘陆斩天’，今rì这番话你不必记在心里，到了紫薇宗切莫勉强自己！”

……

夜里寒气更重，陆乘空多年的打铁生涯已落下病根，双膝隐隐作痛，睡梦中依旧冷汗直流。陆常欢望着rì渐苍老的父亲，突然流下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