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叶不似轻轻转了下脖子,“哦,他冲进来,抢了我的药布,从窗户溜走了。你们找到他,记得把我的药布一并要回来。”
“这个流氓,到哪都白吃白喝白拿”领头大汉一遍遍扫视他一览无遗的房间后嘟嚷着,反复打量了大大小小的壳子装饰的家和叶不似,撬了撬墙壁上的贝壳,纹丝不动固定在上面,傻子而已,同情地看了一眼他,然后噌噌朝窗户那方向追去。
“嘿…嘿,哥们,还是你有义气,关键时刻,罩得住啊。”在狭隘空间里蜷缩又压挤身躯,着实不怎么好受,手臂上的口子裂得更大了。
流浪呲着牙裂着嘴还在作笑,叶不似已不声不响地给他上完药。他知道,从小无父无母的流浪和他一样孤单,只是他比较幸运由nǎinǎi抚养长大,当他能自力更生时,nǎinǎi便去了天堂,或许那也是个美丽温暖的世界。流浪年纪比他小,连名字都没有,父母是谁,没有任何人知道,就像突然凭空冒出来的一个婴孩。悲惨的生活经历,并没有打垮他,有时候叶不似很是佩服他能在任何艰难的环境中生存下来。他给自己取了流汗大汉这个名字,用来纪念他光荣的流浪岁月,对他,叶不似难免多些心疼。
“也不是,如果你是女人,我一定娶你!”流浪怎么想也费解,一个一米八个头的男人,怎么和女人般,轻捏捏地,鬼魅一样,走路都没个声响。他善良、温柔、寡语、细皮嫩肉,比城里各巷子里的女人都温柔,可惜了就是爷们的躯体,装进了一个美娇娘
“你又调戏哪个女人了?”
“胡说,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凭我的这副皮囊,多少女人贴上来。酒街的老板娘不识好歹,给她面子,夸了几句,谁知道经不起夸,翻脸了。就凭她这种货sè,调戏那是给足她面子。”流浪扑腾倒在他床上,柔软的床褥,干燥的地板,空气里没有霉味,真是舒服啊!这才是家的感觉吧,比起他那个又脏又臭,随时还有些不请自来的小客人,和平共处,这儿真是天堂。
对于他的狡辩,叶不似一笑置之。以他的魅力,确实吸引不少自愿献身的女人,只是他的一张破嘴,热衷无情,伤人的话语张口就来,不免惹来麻烦。女人大都在乎自己的容貌身材,偏偏他从不吝啬,那些对女人对他是爱恨交织。流浪风流成xìng不假,但绝不下流,这点他倒是相信,就是嘴下太不留情。
“你又在看这破书?”流浪胡乱翻了下这本残破的旧书。被jīng心补修过的破旧,有和也不是一样的倔强和固执。
“轻些!它可经不起你折腾!”
“你父亲不是害你吗?太不称职了!活着的时候有大把时间,什么都不说,死的时候赶着说了几句,尽是没有用的,关键的一句都不留。”流浪也只有对他才会如此大大咧咧。他没有见过也不是的父亲,但有时也会犹豫,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世界,就像书中描述的那样,还是这只是也不是的不知道哪一辈的祖先闲来无聊,随便胡说乱想,瞎编瞎造的一个美丽童话故事,哄骗他们家小孩快乐成长。
毕竟在现实世界里,书中除了那些人的模样和他们相似,真找不到任何可以和城市里联系上的相关事物。书中的房子漂亮,干净,而他们的城里找不到这样的颜sè,更别提房子的长相了。太阳月亮星星?风雪雨?水木金火土?除了水,其他是什么东西,他无法想象。也不是的家,算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好,但也是没有颜sè的黑溜溜。如果没有房顶大圆灯,城里的人们,谁也看不见谁。城里的房子像极了书中的鸟笼,密密麻麻挂在城市里;墨城没有土地,只有深浅不一的水洼和河流;墨城没有鸡鸭鹅,只有各种不同的鱼类贝壳。书中的男人女人,衣着服饰极其华丽,sè彩鲜艳,看看自己和也不是身上黑得发旧的衣裳,像是寡妇凄厉的哀嚎。唉,一较之下,显得他们寒酸落魄,愚昧无知。其他那些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如果书中世界真的存在,那这世道何止浇漓啊!什么样的深仇大恨,非得把他们赶到这乌漆麻黑的墨城,受尽黑暗和寒冷无穷无尽的囚禁,而他们却在天堂里想尽一切美好。
太惨烈了!流浪火冒三丈,怒不可遏!书中的世界和人顿时变得面目可憎,令他恶心。如果有一天,碰见了,也注定了是敌人。
看着书中那笨笨的大机器忽然发起呆,这方形桶子他似曾相识,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也不是,这是什么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仔仔细细端看了半天,他更加确定自己某天在某处见过这玩意儿。
“真的!”叶不似眼里好像有一团火苗在燃烧,紧紧抓着流浪的双臂,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力道有多大。
“啊…呀…断了,断了,也不是!”流浪用腹肌朝他猛地大力顶了一下,这才挣脱了也不是,可结实的双臂居然清晰地凹陷出他十个指头的模子。想不到,平时娘娘腔的也不是发起狂来,力气如此惊人。老祖宗不是有句古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虽然海水是什么样的一种的水,和河水有什么区别,他并未见识过。
“你好好看看,仔细想想,在哪见过,在哪?”他按住流浪盯着那幅用线条勾勒出的简单图画,生怕他漏看一眼,忘记想起。
书中的一切对叶不似而言,神秘虚幻美好,但他一直深信不疑,父亲让他好好保存的书,不会仅是个美好的童话故事。流浪的一句话,在他心中激起了千层浪,汹涌澎湃,是希望的曙光被点燃了“嘶嘶嘶嘶”乱窜。
“哎呀…哎呀…克制点,冷静!冷静!”流浪哀求着,他的脖子快要被捏碎了。
“放下你的双手,你给我腾点空间和时间,要不怎么想?”刚才的疼痛还在,流浪对也不是爆发的激动,心有余悸,不由地往后退了一些,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安全,以防他冷不丁地发作。
那是有些年头的事情,当时他还很小,好像是7岁,饥寒交迫,钻进了一栋大房子,在墨城的深夜里能看见亮着光的房子几乎是奇迹。躲藏在厨房里,吃饱喝足后,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时候,已经被五花大绑。那栋房子外面并无特别之处,但里面有和其他狭小黑暗的房子不一样的宽敞高大与明亮干燥。还小的流浪当时甚是恐惧,所以没有深究细想,如今想来,他被绑起来丢进一个铁笼子里,距离不远处就是有一个类似这样的机器。对,就这模样的机器,一个大方形铁桶似的冒着热,有声响但不烦人,连接着许多管子,不知道通往哪里。
“在最远的那条街?对,就在最远的一栋大房子里。”流浪之所以能记忆尤深,是在那遇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在他被困在铁箱里的一年里,每天都带来热腾腾的食物给他果腹,那是他吃过最美味可口的食物,比起那些冷飕飕的罐头,光想着,就让人猛吞口水。老爷爷闲暇时教他在黑暗里shè箭,最后还偷偷放了他,还他zì yóu,给了他一块和也不是一样的有额度的手表,并告诫他:永远不要再到这里来。下次被擒住,未必有运气,他也未必有能力放了他。流浪的生命里,第一次有人对他那么好,虽然困在铁箱子里,但不再挨饿受欺凌;不再害怕别人手中的铁棍;不再吃从河里捞起来的发霉馊烂的罐头残渣。有温暖的床,尽管只是在肮脏的地板铺上一些暖和的破被子。铁牢中,他尝到了家的味道。之前被供给站收养的生活,十分凄凉,因为来历不明,各种猜忌排挤,导致许多人当他是异类,一天只有一罐罐头,根本填不饱肚子,每天都在饥肠辘辘和挨寒受冷中度过,等自己稍微长大了,他就毅然决定到外面为自己觅食,不再接受供给站的喂养—像一只被冷落唾弃的小动物。不知道白发老爷爷现在怎么样?
天啊!这一切不是谎话,不是童话,它真实的存在着。他胀满的脑袋里,就需要一条真实信息,终于被扯出来了。兴奋不已的叶不似,迅速地抓起一些衣服、食物、铁棍胡乱塞进防水包里,往肩膀上一挂,拽着流浪的手臂,疾步夺门而去。恨不得,嗖的一声就能立即到达。是的,他一刻也无法等待了!想象了这么久,希望了这么久,它来了!无数次,想找它,可茫茫无措,不知该往哪走,心中的激动,他抑制不住,几乎快来蹦出来了,仿佛嗅到了那青草和阳光的味道。这种感觉,就像黑暗里飘有一朵黑sè云,你知道它就在黑暗里,但却怎么也无法触及,突然地,黑暗被洗褪,朗朗白rì里,一朵黑sè云彩就飘在你的前方不远处。
“你别感情用事、鲁莽行动,这么大的计划要不要三思而后行啊。我只记得在最远的房子里,没有具体的地址。时间过了这么久了,有些事情可能已经改变了?,而且那是小屁孩时的事情了,我们要不要从长计议,免得在半路岔口后悔。”流浪猛地拉回撒腿就跑的也不是,站在房门前的梯子上。他们俩如手如足,任何事情他都义无反顾、力挺到底,但找寻一个新世界,如此伟大的梦想,怎么也得好好筹谋一番。
“流浪,我等不及了,管不了‘未雨绸缪’这种事,顾不上‘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大道理。”
叶不似生拉硬拽,使劲拖着流浪下了楼梯,不想思前顾后再将自己困在幻想里,只想凭着满腔热忱勇往直前;等方方面面都想清楚了行动,待那时冲动的勇气早已萎缩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