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6 转身离去的瞬间，是天涯（1/2）

七月中旬的某天，让人迷醉的国槐香缠裹着整个小镇。原畅小心地将自行车停好，然后静静地立在小镇邮局的门前，望着来来往往穿梭不止的人群，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疑惑和思索。今天，是高考文化课成绩正式公布的rì子，他和黎超约定在邮局前见面，一起到艺校领取成绩单。虽然他知道，得知成绩所带来的结果可能是他无法承受的，但他更明白，自从三年前他踏上音乐这条路，他的人生就很难跑偏了。

“原畅，骑上车，出发！”原畅回过头，黎超已骑到了他旁边。黎超满脸兴奋，显然期待已久，而原畅的眼光却游弋起来，似乎在寻找什么，“你先下来，我的意思是，我不去了吧，你帮我看下成绩，然后打个电话给我……”

“这关键时刻，你可不能逃避啊！”黎超有些诧异地看着原畅，“难道你忘了，你说过有的事情注定自己来面对！”

“好吧，走吧！”原畅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车座，然后骑上他那辆从中学时代便已上岗的自行车，伴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和黎超一起向艺校出发了。路上，他不停地安慰自己，“实在考不上大学就算了，在这个时代，没什么大不了的，考不上就抓紧时间创业，等同学们四年后都大学毕业开始前景迷茫、没有方向时，我就行行好，让同学们到我的店里打工！”

话虽这样说，从得知自己的高考成绩那刻起，原畅整张脸僵硬得没有了表情。穿着黑背心、格格短裤、夹趾拖鞋的他无力地靠在艺校这个已经不再容纳他的校园树荫下，伸手一抹额头的汗珠。虽然猜测到成绩应该不会很理想，但当真的面对时，原畅的心里却是一震，304分，这成绩注定与本科院校无缘了。他就地蹲在那里，傻傻地看着教导处门口，cāo场边大树下，以及校门外的马路两旁，有人脸上不时绽放灿烂笑容，有人时不时拿起纸巾擦拭眼泪。

懂得害怕，是可怕的一件事，原畅开始懂了。小时候，他胆子特别大，没害怕过什么东西，他曾在漆黑的夜里坐在山头看远处坟地飘来一团团磷火，也曾撑开一把雨伞睁大双眼很happy地从二楼向下跳摔得半死不活。因为无知，不懂得后果。如今，在这个花一般的季节，他激情洋溢、热血沸腾，心中满是远大抱负和伟大的梦想，他放心不下他的梦，所以他开始胆怯和害怕，越认真，越害怕，害怕到诚惶诚恐。

罗汉们陆续向宿舍方向冲去，他们每人胳膊挎着两个硕大的编织袋，离校前还需要完成最后一件事儿，就是将锅碗瓢盆、衣物被褥及各类书籍打包带回家。高高开始模仿秦始皇焚书，他将所有的复习资料、课本都统统烧了，一本不留，边烧边怒喝道，“你娘的，早知道高考能抄这么高的分，老子这三年就躺在宿舍里不起来！何必被高中压得三年喘不过气！今天，必须好好发泄一下！”吆喝完毕，继续向火堆里扔书和本。原本，原畅的脸已经黑的跟墨似的，加上火焰带来的青烟白雾，他的脸更黑了，但他能理解高高的心情。

章柏、蒋晖、黎超等几位罗汉将书籍全部倒进编织袋，乐坏了收废纸的大叔，他倒骑驴的三轮车来回拉了两趟，不过没卖多少钱，他们几人三年的全部财产还没凑够回家的小巴车钱。当初，谁不是带着一麻袋钱来上学，换来一麻袋书；如今，谁又能用一麻袋的书换来的钱，买得起一个麻袋。原畅的书没烧、没扔也没卖，他决定将它们全部拉回家，再将文化课书籍和专业类书籍分开，整齐地摆放在他的房间里，为青chūn留下一段挥汗奋斗的回忆。

“好了，兄弟们，我走了，记得无论天涯海角，保持联络。”宿舍里，原畅缓缓地站起身来，艰难地提起行李，罗汉们都沉默了，空气里开始流动着离别的忧伤。

校园广播台里突然传来《祝你一路顺风》，歌曲前奏部分那低沉哀伤的大提琴音sè将这个场景定格在了伤感……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