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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和云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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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呆在这儿了。我已经写了请调报告,换个地方活人。”云青告诉我说。

“调去什么地方呢?”

“你猜猜看。”

我当然猜测不到云青会调去什么地方,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应该是调去市里面或比县百货公司更好的单位才合乎情理。

“我无法猜测。”我说。

“那就暂时保密。”

说过就说过了,就当云青是说着玩儿的,我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里。

第二天,去法院看望一个朋友。朋友和云青也极熟,免不了又谈起云青。朋友说这几年云青的rì子过得实在不如人意,尝够了恋爱和失恋的滋味。话语越来越少,经常很沉闷的一个人关在自己的小屋里。按理,应该是象书中所说的苦尽甜来的时候,可竟然见不到丝毫时来运转的预兆。

又过了几个月,夏天来到的时候,云青突然就到我们这个偏僻的小镇上来,在县百货公司设在小镇上的分公司上班了。

我有些惊奇:“在县城呆的好不好的,怎么突然想到调来镇上呢?别人想往城里调,你倒要跑出城来,真的一切都跳不出‘围城’吗?”

云青笑而不答。

想想倒也释然。县百货公司总是半死不活的样子,生意清淡得很,年年亏损。而下设在我们小镇上的分公司生意却是十分兴隆,红红火火。这应该说得益于我们冶炼厂过去这十几年效益一直都好,几乎年年都在搞改扩建工程,生产规模越来越大,产量和价格一年比一年高,已经发展成一个职工超过一万人的大型企业。职工收入不低,购买能力强。小镇也一天天繁荣热闹起来,几乎可以和县城相比了。处在小镇上的分公司,职工的收入也就比县城要高得多。

“不全是为了这个。”云青说。

“还为什么呢?”我说。“总不是为了哥们兄弟处得更近一些吧?”

“还为了家。”云青有些腼腆地说。

我愕然。

在调来小镇之前,云青要上班,要读书,同时又想挣钱结婚成家,不知先忙哪能一头。更糟糕的是,云青想要挣钱的时候,发现自己简直一文不名,挣不了钱。

那年chūn节我见他忙着为人写chūn联,很羡慕他那手漂亮潇洒遒劲狂放的字,总觉得这技能不应该只是换来几声球毛不值的“谢谢”之类。有时候我也自个儿琢磨:“云青是不是太固执了?”云青开始是给人家写chūn联呀广告词呀,后来给人家写过匾牌、墓碑、挽联什么的。先是给朋友写,写着写着一不小心就有了名气,熟悉不熟悉的都来请,云青也答应得十分爽快。写匾牌墓碑很辛苦,跪着趴着,写得一身尘灰,满面疲倦。可云青只要看见自己的作品满意了,就笑了,别无他求。这活儿报酬不薄,写一两天就高出云青一个月的工资。可当人家很敬重的将红包递过来时,云青简直是愤怒了,坚决不要,说什么也不收,分文不取。

“你这又是何苦呢?”我说。

云青很沮丧的样子,脸sèyīn沉地说:

“我一收了钱,就好象把自己整个儿很廉价地处理掉了,卖给别人,任人打发了。”

“倒新鲜了。这不是你的劳动所得吗?大太阳天一无遮拦的跪的地上趴在地上容易吗?下了苦,流了汗,该取的报酬,怎么能说把自己给卖了呢?”

“你看我已经沦落到去街头摆个小摊替人写书信写诉状那地步了吗?必须去当一个写字先生替人拟祭文写墓志写挽联来养活我自己吗?”云青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简直是在对着我怒吼咆哮了,眼睛红红的。

我无言。

“你说我只配那样去度过我的一生吗?”云青又说。“我甚至连想都没想过我以后会去卖字为生,既便是饿死了,我也不会那样,那是旧社会的风景,是可怜可悲的穷酸文人的好死不如赖活……”

在我看来,朋友归朋友,交情归交情,流了汗,出了力,自己应得的报酬是理直气壮的,没有什么可丢人的。可云青固执地认为,字可送,不可卖。如果到了必须以此才能生活的那天,那就名正言顺的挂出个招牌去,明码实价,童叟无欺,老老实实地去做生意,何必象现在这样既不好推辞又舍弃不掉自己这点面子。

“其实现在根本不讲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面子值几个钱?”我说。

同云青相比,我承认在自己的内心里面,一直有一种比较实惠或者说势利的东西。

“可人总得活出点骨气吧!”云青说。“卖了自己任人使唤,可以活得饥寒无忧;自个儿作主去活,也许会活得忍饥受冻。如果让我选择,我还是选择后者。”

如果说命运女神一直没有光顾云青,那是不符合实情的。就在我结婚之前,云青就和一个农村姑娘好上了,那个姑娘家就在我们小镇边上,是一个同学的妹子,去县城她哥那儿给哥嫂带孩子时同云青认识,认识以后就好得不能再好,如胶似漆的离不开。之后云青租了一个小房间,临街,位置不错,开一个工艺美术装璜店,制作匾牌锦旗,划玻璃,兼卖文化用品。心想赚了钱再结婚成家。云青看到别人做什么生意都赚钱,自忖凭着自己那手功底不凡的字也能立于不败。云青在公司上班,姑娘就守着铺子,下班回来,二人一起洗菜煮饭,一家人似的。姑娘怀了云青的孩子,肚子一天天见大起来,并不因为云青没赚到钱而停止增长。孩子就要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云青眼看就要匆匆忙忙做父亲,急得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毫无主张。倒是姑娘沉着且有主见,劝说云青将铺子转让出去。干脆在父母家里把孩子生了,再结婚。

云青照办。

云青没有赚到钱,苦累了几个月,铺子便转让了。虽然没有赚到钱,但事隔几年之后的今天,云青在回忆起那段rì子的时候,脸上就有一种无比幸福的内容,说那是他过得最愉快最充实的rì子。

孩子已经五六个月的时候,chūn暖花开,柳树抽芽,县城少晴多yīn的天空一连放晴了好几天。云青在他那间简陋的宿舍里面张罗了一场简陋的婚礼,请几个朋友去坐坐,吃一顿并不丰盛的饭,然后拿出结婚证书给朋友看一回,算是草草交了差,绝口不提新娘子已经是一个半岁孩子的母亲。至于云青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我因为没有参加他那简陋的婚礼,不好妄加描述。但当云青给我讲述这些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两眼放shè出十分难得的喜悦的光芒。

孩子一直寄养在云青父母那儿,一个离县城七十公里和我们小镇方向相反的小村子里,无人知晓。那个村子水草丰茂,在中学时候我曾经同云青一起去过。是一个十分不错的地方。

云青结婚以后就到我们小镇来了。

“叫得凶的狗不咬人,真没想到云青你闷声不吭气的就把事儿给办了,而且是这样的办法,简直有点惊世骇俗,有点让人消化不了。”

云青只是笑笑,说这都是命,命该如此,也只好如此了。

“倒也好。你调过来了,咱兄弟在一起吹牛聊天的时间就多了。”我说。

可事实却不然。小镇虽然不大,相识的人走动串门的风俗却不深厚,往往对门邻居都不知道姓甚名谁,各人关起门来过rì子,国家大事世界新闻可以从电视里面知道,其余的,也就懒得去打听,不屑去询问,没啥可聊的了。人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变得越来越冷漠。加之我上我的班,他忙他的事。尤其是女儿出生以后我忙得一塌糊涂,忙得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忙得心里乐滋滋的,时间也就过得飞快。偶尔也去云青住的宿舍,却十有仈jiǔ门窗紧闭,黑乎乎的不见人。因为姑娘家就在离小镇不远的村子里,云青下班以后就去岳父家。

也许是我每次找上门去都不见云青,心里有一种被人疏远的感觉,从而在心里面产生了一些不应有的淡淡的失望和气愤;也许是云青好不容易来我家里坐坐却言语枯涩一点儿也不象以前那样流畅,甚至比以前还显得更加木讷寡言的缘故,我总觉得云青调来小镇以后,相互间的距离是近了,似乎感情上反而疏远开去了。

其实反观自己的历程,我们大家都在变化着。这种变化看不见摸不着,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可奈何的不屈不挠的韧劲占领了我们。我们的见面交谈,早已失去了从前的豪迈,失去从前让人心cháo澎湃的追求,失去那种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冲动,生命逐渐被柴米油盐酱醋茶所充斥,沦落为所谓的“rì子”。

在这种无可奈何的“rì子”里面,我们都不再梦想有朝一rì腾达辉煌,只求这种“rì子”能够平平安安无灾无难也就心满意足了。

云青依然贫穷。分公司的生意比县城好,效益也不错,云青的收入比在县城的时候高。可云青结婚以后,吃饭人口增加了,在老家的孩子每月要寄抚养费。云青的rì子并没有宽松下来。物价还在涨扬,涨扬得云青依然感觉到自己在贬值,没有回升的希望,做梦都想着如何去弄钱。

想着如何去弄钱的云青,还是发现自己一无长物,连去当强盗土匪都不够资格——云青个子不高,胆儿小,力气也不大。以前云青从书本上得到了许多做人的道理,这些道理都告诫云青说人不能往钱眼里面钻,有时候也会同我一样傻里傻气地说一些“钱财如粪土”之类的屁话,现在从现实中领教了金钱的威力,就有些相信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的古训了。

拿什么去赚钱呢?云青那手漂亮潇洒遒劲有力的字,在县城已经被实践证明不值几个钱。剩下的,似乎也就只有那些书籍和尚未完全磨灭的书生气了。按理,云青学的是商贸专业,对做生意应该是轻车熟路,自己去做生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现在的事情一般都难以“按理”,一“按理”,保准没戏。就像我们小镇上有几个在监狱里面蹲了几年的人,按理他们应该感到坐牢是一种耻辱,至少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儿,羞于在人前提起的。可是他们不仅没这种感觉,反而似乎大学毕业一般的自豪无比,以此为荣,大谈其监狱经历,居然赢得不少人的喝彩和崇拜。你说这能“按理”么?

小镇上做生意的人比顾客还要多,一条南北向的小街长约一公里,两面全是商店,可用“鳞次栉比”这个词来形容,有些全民皆商的味道,让云青一瞅就产生一种难以插足的胆怯。

想去想来,云青决定开一个书店。对于书,云青有他自己的优势,知书识书,熟门熟路。有了家,家里有个闲人,就在小街上租了一个临街的铺面,做了柜架,把自己的书籍悉数的搬进去,出售出租。可云青那点书一个人读尚可对付,甚至显得绰绰有余,拿出来做生意就未免单薄,弱不禁风。找几个朋友出面担保,在银行贷了两万块钱,添置书籍,再买一个冰柜摆在门口兼卖冰棍雪糕,就开起张来,有些做生意的模样了。

云青每rì还得上班,铺子就由他妻子看守,让人想起他在县城的生活来。

处于云贵交界的我们这个小镇的气候,冬天受了贵州“天无三rì晴”的影响,夏天也和县城一样凉爽宜人,冰棍雪糕一直不能畅销。小镇上的人们,对于读书,似乎也并不是人人都如云青那样的爱好,读书气氛并不浓厚,偷书骗书的人倒不少。更要命的是,云青用他所欣赏的书籍来做生意,用他的标准来看待读者,不懂得书摊上流行yīn阳风水五行八卦推背算命,流行大气功师影星秘史政治秘闻的行情,不大对人们的口味。书籍得不到及时更新。生意做得冷冷清清,云青也无可奈何,进退两难。

这时候,云青的第二个孩子在我们小镇上落草了,云青的眉头如他的经济状况一样紧蹙得更加不堪,一筹莫展了。

写到为里,这篇人物素描也就没有写下去的必要了,没有什么可以记述的了。人们可以想象,云青的rì子虽然紧蹙,虽然贫穷,但依旧不紧不慢地流淌着,悠悠长长的,不管铺子的生意如何。书店依旧开着,冷冷清清的。我们之间的友谊依旧是清汤寡水甚至是白开水一杯。

我的处境也不美妙。这两年,工厂的效益每况愈下,山体滑坡一般,连发工资也大成问题。物价倒是稳住了,甚至开始往下回落了,我们在高兴之余,也突然面临了更大的担心——不知道明rì还能不能找到领工资的地方。

据说下个月开始,厂里职工下岗的指标就要分配下来。到时候下岗了,还不知道自己靠什么去糊口哩!

云青一直想拥有一个窗明几净安定宁静的读书环境,一直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私人藏书室,按理……又说漏嘴了,现在的事情总是不能“按理”的,一“按理”,保准没戏,只能说“也许”——

那么,也许云青慢慢的会从贫困之中走出来,能够在不远的将来实现自己的愿望;也许我们工厂也会在不远的将来重新振作起来,就象厂里的广播天天吼叫的那样“再铸辉煌”,大家的rì子都将会更轻松一些,更顺遂一些,更舒适一些。

谁说得清呢?

1998年12月20rì·会泽者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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