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七”的馈赠(2/2)
“那些人都是南方的吗?”
“南北方都有,有些是海外的。我刚才说的露痂夫人就是北方的,《昏昏yù睡的国王与烧毁神殿的盗贼》就是她写的,你也看过吧,剧院经常演。”
“她还活着吗?”
“应该还活着。”
“你知道的这些事都是书上看的吗?”
“不是,都是听nǎinǎi讲的。”
“你nǎinǎi……果然知道得很多……”我又想起她可能把我当成魔鬼的事。
“但不一定是对的。”她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而且她从没跟我说过你就是魔鬼。”
“说不定她怕说了以后我会找她麻烦。”
“有道理。”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所以也笑了笑,“但真奇怪。妈妈说她以前从不相信鬼神的。我出生之前,他们还住在南方的时候,她甚至不许妈妈在家里摆太阳神像呢。”
“对了,你妈妈呢?”
“nǎinǎi说她回南方爸爸那儿去了。但我觉得他们大概是死了,nǎinǎi怕我难过所以不告诉我。”
“对不起……”
“没关系。妈妈把我送来这里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而我几乎没有见过爸爸。”然后她又把话题转移到一些轻松的事情上。我总是趁她nǎinǎi回来前爬窗户离开。
我常常担心要是产婆很快赚到回南方的路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但这样没过多久,变故又发生了,不变的是,我们依然在一起。产婆由于太心急着赚钱,几乎包了半个镇子的脏衣服,而且冰才刚融化就到河边洗衣服,她人又老又不肯别人帮忙,蝠音怎么说她都不理,终于有一天她昏倒在河边,人们把她抬回家后,她醒来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衣服……被河水冲走……的话……要赔钱的……”当然,这些都是蝠音后来告诉我的。蝠音到河边帮她收拾衣服,我也帮了忙,我们一起把那些衣服放在两个竹筐里拖回她家院子时,我拉住了她。
“千万别说我和你一起回来的……她可能真的觉得我是魔鬼。”
“嗯……你别胡思乱想。”说着她走进屋子,我也跟到门边想悄悄看看情况。
看来,老人已经叫了很久孙女的名字了,她没看到蝠音的时候就一直对着天花板喊她名字,一看到她进门就叫她到床边,问道:“你是一个人把这些衣服收回来的?”
蝠音点点头。老人松了口气。她的双手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听说被冻得很严重,腰和膝关节也有些超负荷了,还全身风湿痛。医生说她必须卧床休息一阵子。总之,她想快点赚钱离开的愿望是落空了。我强迫自己不要为此感到高兴。
第二天,蝠音把那些衣服带到河边。我也帮忙一起洗,所以半天就洗完了。她把干净的衣服弄回家时,她nǎinǎi又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干的(这当然也是我偷听来的),看她点头后才放了心。她还感叹年轻人干活就是快。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镇上再有人生孩子只能去邻镇请产婆了。蝠音和我一样才十三岁,一边还要照顾nǎinǎi,所以最多也只能卖柴禾、磨豆粉、干自家的家务事。因此有人要生产时就不再找这家了。
过了差不多一年,产婆才又开始下床活动,但她洗不了那么多衣服了,蝠音也不再让她干那些。而且我教蝠音对她说我是个讨厌的家伙,决定再也不和我来往,产婆果然也不再想拼命赚钱回南边了。我的猜想正式被证实,但我不觉得有多难受,因为蝠音暂时不会离开。
时间过得很快。我十六岁生rì的时候,“七”再次送了我一个礼物。
生rì的头天夜里,我突发奇想——明天种棵树怎么样?虽然现在是秋天,但种子埋下去又不会死,到chūn天时自然会发芽的。我打定主意,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了床。我带上种子,来到出门后遇到的第七课树边,这是一棵相当粗的树,树干上正中间分叉的地方有个凹处刚好可以放一把摇摇椅。我从树下向东南边走了七步,然后开始挖洞,虽然没什么必要,但我决定挖出七铲土后再把种子放进土里。挖到第七下时,我的小铁铲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我把它拿出来,是个扁扁的铁盒。好多地方都已经生锈了。我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个白sè的信封和一块银制的表面非常光滑的长方形小挂牌,银牌上穿着一根黑线。我打开信封,从里面倒出一封信和一个小一些的红sè信封。这时天边已现出熹微的晨光,我打开折叠的信,开始看起来,信上写道:
正在看信的人:
你好,不知什么样的机缘让你得到这个盒子。总之我感谢这个缘分。
红sè信封里的信是我不久前得到的,信没有被寄到它该到的地方,却偶然到了我手里。我一直希望独眼奴隶的情诗真的存在,并在有生之年读到它们。那封信让我看到了希望,我企图去寻找,但我的生命之河正在枯竭,我时常梦到没有空气的深渊。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有缘人,如果你对我的礼物感兴趣,请你去寻找吧——那魅惑众生的情诗。
此外,那个银牌几乎伴我一生,希望它能在你寻找的路上陪伴你。
如果你对此毫无兴趣,希望你能帮我将这些东西交到一个与我怀有同样渴望的人手里,不胜感激。
“独眼奴隶的情诗……什么玩意儿?”我想,不过这是“七”给我的礼物,应该不会是坏东西。我又打开红sè的信封,里面有一小片发黄的信纸。上面的字相当漂亮而且典雅,即使是学校里那两个老师也不曾写得这样的字,信的内容如下:
我最亲爱的朋友:
这将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
在那些备受欺凌的苦难岁月里,你的友谊和独眼奴隶的情诗是我最大的安慰。是的,我看到了,那些不该存于人间的情诗。也许,我早就该把我发现的这一切都告诉你。可是,请原谅我!即使现在我也不会告诉你它们在哪里,我是怎样找到它们的。但,请相信我,当你看到我最后的下场时,你会感激我在这件事情上对你保持的缄默。
现在,让我送上我最后的感谢和告别。
两封信都没写收信人和寄信人的名字,而且好像都是写信的人临死前写的。虽然在生rì的时候得到这样的礼物有些不吉利,但我相当高兴,我决定找到那个什么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