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8回)(2/2)
小作头走进蒋摩诃家,看见布袋和尚,一下子愣住,几个农夫也都傻了眼,他们张着嘴想说什么,始终没说出口。倒是布袋和尚先笑着问道:“哎,你们到哪里云游去了,怎么才回来?”小作头不吭声,转身往田里跑,跑到田里一看,整块田全插上秧苗。这才相信布袋和尚非等闲之辈。连忙跑回蒋家,告诉了蒋摩诃。蒋摩诃听完前因后果,“扑嗵”一声跪在布袋和尚面前,低着头道:
“师父,没想到他们如此作弄你老人家,弟子有罪啊!”
小作头和几个农夫,也跟着跪下,对布袋和尚顶礼膜拜。布袋和尚连忙把他们扶起,大笑道:“哎,你们这是怎么啦?起来,走来,这玩笑开不得。”
这时,门外跑进一个人,对布袋和尚喊道:“哎呀,师父,你叫我好找呀!快,跟我走,云清方丈他,他急着找你,说有事嘱咐呢。”
第六十八回
老和尚乞求宝地张芸芸背诵佛经
布袋和尚在蒋摩诃田里插了半天秧,没吃一口点心,到天黑才收工。他与小作头等几个农夫正准备吃晚饭。突然跑进个僧人,此人便是阿义,他拖着布袋和尚往门外走。蒋摩诃拉住师父不让走,非要吃了饭再作计议。麻子阿义推开蒋摩诃道:“你哪里知道,岳林寺出大事了。”
“天急,地急,人不可急;你急,他急,我不能急,坐下吃了再走吧。”布袋和尚笑着坐下来。
阿义急得快要哭了,他大声道:“师父,方丈在雪窦寺突然得病,已抬回奉化。看他那样子,老病复发,这次病得不轻了。回岳林寺的路上,他不停唠叨,说有话要跟师父说。师父,我是刚从奉化寺里赶来的,你若去晚了,可能赶不上……”没说完,又催促布袋和尚快走。
岳林寺老方丈云清和尚旧病复发,这是布袋和尚最伤心的一件事。原岳林寺方丈归天,云清和尚成为住持。寺院渐趋兴盛,除了建起大雄宝殿、天王殿、观音阁和两排僧房外,正在扩展寺产,构建新的僧房,给远道而来的行脚僧住宿,还要解决香客过夜房间。倘若一下子离开方丈,无疑是寺院的重大损失。况且,方丈与布袋和尚非一般往来。布袋和尚出家后,先到天华寺挂单,在云清和尚手下念经、种田和建寺院。天华寺失火,云清禅师在灾难面前,唯独相信布袋和尚,同意他出任岳林庄主。两人佛xìng相投,xìng情亦相似。云清和尚事无俱细,无不找他商量。而布袋和尚每每遇有难事,也找云清帮忙,且不说别的,他离家出走,尽管六根已断,了结凡尘。但是,把他养大的父母,与他从小厮守的妹妹,他难以忘怀。通过云清嘴里了解张重天家中变故。布袋和尚自从担任雪窦寺方丈后,经常到岳林庄走动,那里毕竟是他转世的故土,是他出家的第一个佛门。想到此,他顾不得饥饿与劳累,让肚皮闹“空城计”吧,跟着阿义离开蒋摩诃家。他想个法子,对小作头和几个农夫道:“对不起你们,贫僧急着有事,不能跟你们一起吃饭了。肚子是饿了,不吃下东西走不动路,要是坐下来吃,怕来不及了。”说罢,走到桌边,解开袋口,把几盆素食一古脑儿往布袋里倒,手提禅杖,背上布袋,说声出门。
半夜时分,布袋和尚与阿义敲开岳林寺大门。值班和尚一见是师父,哭丧着脸道:“师父,方丈他,他……”布袋和尚平静地问道:
“方丈怎么啦?有话慢慢说。”
“他,他快不行了,整夜喊你大名,想见一面。”
布袋和尚迅速走进云清禅师房间。伏在他的床前,云清禅师睁开双眼,盯着布袋和尚,两颗混浊的老泪从古井似的眼里溢出。布袋和尚按着云清的手肘,捉了下脉象,见方丈呼吸短促,血脉衰弱,料知大限将至。颤抖着双手的云清禅师握住布袋和尚的手,断断续续道:“弟子,世间万物,有生必有灭,人生岂能违之?老僧今离世,不觉悲伤,却有苦难尽头之乐。老僧出家至今,有缘与弟子相识,知足矣。今大限将至,唯有与弟子难以离舍。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没有不离的孝子贤孙,没有不失的娇妻美姬,没有不弃的高官厚禄。老僧早已信矣。本寺有今天,仰赖弟子云游四方,四出化缘;弟子佛xìng颇深,吾辈皆勿及。吾走后,寺院一切由弟子定夺。老僧去西方佛国,佛祖前亦可交代矣……”
“师父,生生死死,世间万物皆然;轮回分离,人生之路。便是佛界转世,早晚亦归天国。岳林寺香火旺盛,香客之多,寺院财物丰足,僧人遵循道规,非贫僧之功,实乃师父心迹。弟子不才,已执掌雪窦寺大小事务,再理岳林寺,恐难胜任,还是再作商议,另请高明吧。”
“老僧意决,弟子不必推辞。岳林寺rì后必有高僧出现,弟子转交予他不迟。今交与你,别推了……老僧……去矣……”未说毕,已断气。
弟子阿照和方丈云清禅师离世,即使是天意,但对布袋和尚剌激不少。在料理云清禅师的后事中,又忙碌了一场。这天,他独自一人走出寺门,来到奉化锦屏山,他沿着封山寺边小道攀登。走到山顶,便是当年夜深人静之时将佛祖背上天的平台,他面朝东北方向,在平台上禅坐片刻。坐毕,从山顶上下来,见山下丛林茂盛,松柏青翠,他走到下面一个平台,听见封山禅寺传来木鱼声,闻到庙里飘出香烟气息。他的神志恍惚,又坐在平台上,默念着佛经。他睁开双眼,发现坐地龙脉涌动,与他体内血流相应,觉得奇怪,站了起来。仔细观看,不觉大惊,发现此乃风水宝地。想起云清师父临终导言,世上万物,自有生灭;世间轮回,天xìng注定;他在长汀村转世,从小长大,到锦屏多次,唯这次非比寻常。他猜不透自己此刻心情,心中生发离世归天之感。难道此处是最后归宿,然后再回兜率天宫?他绕着山边不停走着,如此走走停停,将近中午时分。看见有一个人走上山来,见那人背上插着柴刀,肩头有根竹杠,布袋和尚认出施主沈成全。他走上前去招呼道:“沈施主,多rì不见,来砍柴吗?”
沈成全看见布袋和尚,点下头反问道:“布袋大师,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你去雪窦寺了吗?”
布袋和尚笑着回答道:“回来了,岳林寺师父已升西天,前来替他办后事。今rì忙里偷闲,出来转转。山上悠静,自有在一番天地。沈施主,这块山是不是你的?”
“人穷山薄,岩壁裸露,这山不长树木,山脚倒长出几颗松柏。不知何rì才能成材?”
“是块宝地,切莫小看。”
“大师,你喜欢这地方吗?”
布袋和尚当即双手合十,施礼道:“施主,这么大的山,我占有何用?贫僧只求一块能放袈裟之处足矣。不知沈施主愿意否?”
沈成全笑道:“大师喜欢那里,划给你一块。况且我老父亡故,是大师给他超度的,我还没有酬谢呢。你看准那里,我马上给你便是。”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沈施主如此有心,贫僧感激不尽。”说着,走到平台旁边,来回踏了几步,笑道:“沈施主,就选在这里吧,五步方圆够了。”
当下,沈成全划了一块山地给布袋和尚。布袋和尚禅坐在地,独自沉思。连沈成全离开都没觉得,他一人坐着,被几声笑声惊醒,睁眼一看,见张芸芸朝他走来,边走边笑道:“哥,你怎么躲在这里?让我好找,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象以前那样对待你了。走,跟我一起回寺院吧。”说着伸手拉布袋和尚,他连忙推开张芸芸的手道:
“不必你拉了,贫僧自己起来。找我可事?”
“云清禅师归yīn,你从头到脚料理,村上人都有说哥是个懂佛xìng,又知人xìng的大师,妹妹我听后觉得在理。今rì不为别事,想请哥哥回村里,村里不少男女都想听听哥哥讲经,恐你借故推托,才派我来请,我找遍了岳林寺,里里外外跑了几遍,不见你的人影,问值班师父,都说你一早出去,不知去向。哥,这回你无论如何要去,给妹妹一个面子。往后,妹子在人前也有头脸。”
布袋和尚笑道:“芸芸,这么说,你也想修行念佛了?”
“不瞒哥说,我虽两眼不识一字。但是,听人讲佛经,一听就懂,自会知理,哥,小妹与佛有缘吧,近来夜里,天天做梦,不是梦见爸爸和姆妈要我修行、念佛,就是梦见哥向我讲解佛经。”
“你想得太多了,自然胡思乱想。”
“哥,你又不相信我了。倘若不信,我把梦里记住的念给你听听,你喜欢听吗?你仔细听,这些经出于何处?”
布袋和尚笑道:“好啊,你背几句听听。”
张芸芸面朝布袋和尚念了起来:
“……愿获如来无量光,普照十方诸佛土;
能灭一切贪恚痴,亦断世间诸恶趣;
愿得光开净慧眼,於诸有中破冥暗;
除灭诸难使无余,安处天人大威者;
修习本行已清净,获得无量胜威光;
rì月诸天摩尼火,所有光晖皆映蔽……”
布袋和尚听后,拍手鼓掌,放声大笑道:“芸芸,你能记得这么多,贫僧信你了。你与佛有缘,以后要不断背颂,理解其意。”
张芸芸道:“哥,你修行、念佛已几十年了,人说你修行出真果,将来必成大佛。你的外孙,也要出家,如何是好?我劝他多次,就是不听。哥,我想问你,你说说,妹能修行成佛吗?”
布袋和尚又大笑道:“我佛有言:‘汝心即心智,何须次第分;圣凡都不到,空花映rì飞。’人人心心皆是佛,一切只须心真实。妹要修行念佛,自然是好,至于能不能成佛?贫僧一言难以回答。不过,真心实意念佛,必然会出真果。”
两人边说边往山下走,布袋和尚回头,对张芸芸道:“刚才咱们站立的地方,是贫僧向沈成全施主乞求一块袈裟之地,rì后,贫僧如果圆寂,便安葬在此处,你可要记住,不可有误。”
张芸芸笑道:“佛家弟子,死后到极乐世界,怎么安葬呢?再说,你年轻虽过半百,如此康健,何必动此脑筋?让人听了笑话。”
“人生百岁还是死,神仙来世亦归天;身躯岂能飞天上,除非我佛到人间。”
“张芸芸问道:“哥,他们都说你早已成佛,你还不是佛吗?”
布袋和尚笑着回答道:“贫僧即贫僧,我佛即我佛;是僧还是佛,世人自猜测。”
张芸芸听后,将信将疑,催促道:“哥,快些走吧,村里人已等在那里多时了,他们早想听听你讲经呢。”
两人走到山下平路上,布袋和尚脱下脚上破布鞋,从布袋里取出一双草鞋,坐在石块上穿起来。边穿边念道:“一年又一年,渐渐改容颜;始作孩童戏,看看白发斑……”念得张芸芸心酸起来。她提起布袋和尚换下的布鞋,忏悔道:
“哥,妹对不起你,你出家这么些年,没给你做双布鞋。你看看,这双鞋都破成什么样子了?丢掉吧,我马上给你做双新的。”
“旧鞋由新变的,怎么换新的也要变旧,有穿便是好。咱们快走,马上要下大雨了。”
“哥,你越来越痴了,好好的天,怎么会下雨呢?”
布袋和尚装作没听见,走进封山禅寺,向方丈借了件蓑衣穿身上,又借了顶雨伞,递给张芸芸道:“拿着,马上用上它了。”寺院里不少香客对布袋和尚发笑,都笑他已疯。张芸芸也不想接雨伞。布袋和尚挟在腋下,走在头里。两人才走了不到半里路程,突然狂风暴雨一起袭来。张芸芸接过布袋和尚手里的雨伞道:“哥,你果真是佛。”
布袋和尚笑着回道:“贫僧是出家和尚,你不要骂我傻和尚够抬举了。”说得张芸芸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