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9——30回)(2/2)
正当布袋和尚教得起劲,裘村有个村民跑到他身旁,轻轻地对他说道:“大师,不得了啦,你最要好的朋友不知为了啥事想寻短见,怎么劝他都不听,快去看他,去晚了见不到他了。”
“嗬,有这事,你先走,我马上就到。”说罢,洗罢拐杖和手脚,赤着脚,荷杖挂袋,风风火火前往裘村朋友家。
第三十回
广结善缘识知交察言观sè窥善心
海风猛烈,细雨淅淅,道路泥泞,崎岖不平。契此在烂泥路上冒着风雨艰难地走,他身上湿漉漉的,肩膀上的布袋已滴着雨水。脚上的草鞋沾满了烂泥,甩得两裤腿尽是泥巴。为了救他的朋友,他不顾雨淋路滑,大步往前走着。
契此在天华寺种大田时,与周围村庄的人们结交了不少朋友。后来,担任岳林庄主后,与人们的交往更多,到处都有他的朋友。人们遇事跟他商量,他也乐于帮助办理。不管是村里公众事务还是个人私事,他都帮忙。尤其裘村有个姓庄的农夫,叫庄才人,与契此关系甚笃,两人经常在一起论佛讲经。庄才人就是闹粮荒时连夜赈粮开仓救饥民的农夫。庄家十分有钱,也屯积不少粮食。家庭富裕。他的富有并非不劳而获,靠掠夺他人财产。他是一位辛勤劳动、节衣缩食、自食有余的殷实之人。只因他忠厚诚实,乐于助人,被村民推为族长。他乐做善事,经常布施衣食给贫苦贫民,受到契此赏识,两人结为朋友。庄才人经常到岳林庄烧香拜佛,契此也常到他那里走动。两人谁有难处,倾诉忠肠,彼此支助。契此当岳林庄主,遇事求助于他。从重建寺院至菩萨开光,从筑坝围海至填土挖塘,从平整土地至大造良田,吃的,用的,甚至谴派人力,全靠他支持。有了朋友支助,才使他的主张得到实现。布袋和尚对他视同手足,两人都信佛,只是一个出家,一个在家而已。当布袋和尚听说庄才人自尽的消息,他焦急之情可想而知了。
走进庄才人家,屋前屋后站满了人,契此的突然露脸,犹如活佛到场,人们连忙让道。他走进庄家房间,发现躺在床上的庄才人脸朝板壁,不声不响。他的妻子坐在床前不停拭泪。见人们乱哄哄的在交头接耳,契此走出出房间劝说他们离开。他走回床前,笑着问道:
“阿弥陀佛,人活一世实在难得,何必自寻烦恼?起来吧,带贫僧到你田里走走,看庄稼长得怎么样?或许会给你解除痛苦与烦恼。”
庄才人见屋里只有契此一人,便睁开眼睛。叹气道:“大师,我的心中疙瘩,你无法帮我解开了。”
布袋和尚象往常说话那样随便,咧着嘴笑道:“什么事我不能帮你解开?只要你对我说,我都能帮你,说给我听听。”
“活着太苦太累,早晚是死,还是早些了结残生算了。”
“你信我佛,轻生是无法脱离轮换的,更不可能脱离苦境,转世后,分受更多的罪,受更多的苦,你知道吗?”
“我知道自尽是作孽,可有什么办法呢?”
“施主,你想错觉了,人活着虽然烦恼,万万不可自寻短见,这是我佛最鄙视的行为,千万不要违我佛条规呀。施主,贫僧劝你,不可选这条路?”
庄才人为何要自尽?起因在于夫妻俩吵架所致。那天,与其妻子坐在一起吃饭,谈起家事,边喝边谈,觉得家里富裕,五谷丰登,家畜满栏,样样如意。可惜美中不足,夫妻俩结婚十多年,没生个儿女,妻子的肚皮始终是瘪瘪的,毫无一点意思。尽管庄才人费尽心机,干尽男人之能事,但他妻子无动于衷。他气愤道:“一条母牛,养三年,说不定会生条小牛呢。可你,连个屁都不会放。”
“跟阉掉的公牛养在一起,母牛能生出小牛吗?与无生育能力的男人活着起,这个女人怎么能生出孩子来呢?”他的妻子丢摆饭碗,生气地还嘴。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谁无理?”庄才人将酒杯“啪”的丢在地上,歪着鼻子瞪起眼珠责问。
“谁有理,谁无里,村里太医最知理。”他的妻子也不好惹,一下子点开了问题的症结。庄才人一听,才晓得妻子从村里老中医那里摸到他不会生小孩的底牌。见妻子揭了他的丑,便将一碗饭朝她头皮砸去,弄得他妻子头皮、脸上尽是饭粒。
他妻子那里忍得住这口气,当即大哭大闹,大喊大叫,弄得满城风雨。村中老幼,无人不晓。况且,她父亲在裘村算得上桌面上人物,休说自家女儿受欺负,便是别家人出了事儿,凡要对簿公堂的,大多请他上堂辩护。起草诉讼之类文书,他易如反掌。所以,周围乡里,谁都对他谦让三分。
这庄才人丈着与契此是朋友,敢在王母娘娘头上动土,没想到事情闹大了。他的妻子双手捧着被砸伤的头皮,哭喊着跑出门,疯疯颠颠跑回娘家。不到两餐饭功夫,几个打手出现在庄才人家门前。几个手拿捧棍,杀气腾腾的年轻人,在他的妻舅带领下,站在门外叫阵。庄才人见来者不善,急中生智,紧闭前门,慌忙从后墙逃走,躲在邻人家里,才逃过一场皮肉之苦。
三天后,双方都冷静下来,庄才人挑着礼品去丈人家接妻子回来,意思是知错认罪,回心转意,愿向妻子赔礼道歉。然而,他的岳父母得寸进尺。结果,妻子虽接回来了,但他在众人睽睽之下,被他丈人骂得狗血喷头,他咽不下这口气,在丈人痛骂时,还了几句嘴,却被他的妻舅搁了两巴掌。他回到家里,一气之下,倒在床上,不吃不喝,不再起来,并对劝他的人道: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争不回这口气死掉算了。”
几天不吃不喝,眼看死在旦夕。有人才想起他的好朋友契此来,他们悄悄跑到岳林庄,把契此搬来。
契此了解原因后,站在他床前放声大笑道:“阿弥陀佛,世间多少烦恼事,何必事事记心间?施主呀,笑一笑,十年少;起来吧,听我句话,到外面走动走动,说不定能碰上可笑的事呢!”
庄才人躺在床上,不声不响。
契此又笑着念了一段民间流行的《醒世语》给庄才人听,他念道:
他人气我我不气,我的心中有主意;
君子量大同天地,好事坏事包在里;
小人量小不容人,常常气人气自己;
世间事物般般有,大着肚皮装天地。”
庄才人听了契此念得如此诚挚,心里一阵感动,觉得有理。从床上坐将起来,但他已几天没吃没喝,身子站立不稳,不停抖动。契此看见庄才人的妻子仍板着脸,不理睬丈夫。契此对她笑道:“阿弥陀佛,快拿饭菜来,修行念经上西天,吃饱肚皮做神仙。这点理该懂吧?”
庄才人的妻子捧着饭菜进来,契此连忙走出房门劝说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劫难来时各自飞;莫道声声相仇恨,谁知来世属何人?”说罢,一阵风不见了踪影。
房内夫妻俩听了布袋和尚说的话,心有所动,妻子难受得泪水沾襟。她想起自己一不该挖丈夫心头之痛,二不该大哭大闹,三不该伤了丈夫面子,四不该指使兄弟动手打丈夫。她连忙朝丈夫跪伏道:“千错万错妻妾之错,求夫君恕罪!”
顿时,夫妻俩消除隔阂,重归和好。妻子弄了酒肉与其它好菜,送给丈夫吃,庄才人吃饱喝足后,渐渐恢复了元气,他躺回床上歇息,微闭起双眼,渐渐打盹,并示意他妻子陪他歇息一会。庄才人妻子从丈夫的眼神中看出了意思,便脱罢衣服偎倚丈夫身边,夫妻重归和好,犹如新婚夫归一般,两人自然温存一番。庄才人与妻子恩爱一会后,才想起朋友契此,连忙从床上下来,走出门外,远远看见契此从大路走来。他迎上去正想问他刚才前往何处?契此先自笑道:“施主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心地善良,定有子息,放宽心吧。走,贫僧陪你到外面走走,散散心。”说着,搀扶着庄才人,往村外走。
契此与庄才人走出村口,忽然看见一个人手提条大鱼,兴高采烈的地朝他俩跑来。那人对着契此笑道:“师父,你看,这么大一条鱼,你说我放生呢,还是烧起吃掉?”
“放生,生生不灭;吃掉,死死无影;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杀生,自然主张放生。”他指着身边的庄才人笑道:“你问这位施主吧。”
契此双眼盯着庄才人,站在旁边咧着嘴笑。
庄才人对拿大鱼的农夫道:“生是死,死是生,生生死死,空空无无,轮换不绝。你抓到一条鱼不容易,这条鱼卖掉,能换到不少银子。你别放生,我给你银子,买下它。”
“拿回家吃吗?”契此笑着问。
“对呀!”庄才人回答。
庄才人从袋里取出十两银子,递给对方,伸手拿鱼。
“这么一条鱼,不需十两银子。太多了,你给我太多了。”买鱼的人只收五两银子,将另五两银子退还给庄才人。
“拿着吧,在街上,十两银子还买不到这条鱼呢。”庄才人硬是将银子塞在对方手里,推对方赶紧回家。
庄才人提着大鱼,一步步朝海边走去。他走到海边,站在一个沙丘上,当即跪地,对大海接连拜了几下,大声喊道:“大海,我把这条金鱼放回你的怀抱,你要保护它,不要让他遭受伤害。善有善报,恶报恶报!金鱼,我放你生还,快回你的家吧,我不求你什么报应,只求咱们都能平安无事!”说毕,将大鱼放到大海里。那条金鱼象通人xìng似的在海水里向庄才人点下头,摇头晃脑离开。这时,cháo水澎湃,一阵狂风从海面吹来。发出一种声音,仿佛有人对他呼喊。站在庄才人身后的契此笑道:
“这条鱼,你应该拿回家烧起来吃的,你身体如此虚弱,吃下这条鱼,补补身子,不是挺好吗?”
“师父,这倒奇了。以前,你不是经常对我说,诸恶莫作,积德从善,不可害命,弘法利生。你不是还说过:为人rì里常放生,终久自寿长吗?今rì怎么叫我把这条鱼吃掉呢?”
契此哈哈大笑道:“阿弥陀佛,施主真善心哪!”
“哈哈,师父,你在试探我有无善心?”
“大施主,快回家吧,我不赔你了,说不定你家夫人有急事找你呢!赶紧回去。”说着,与庄才人告辞,唱着偈语回岳林庄。
那庄才人回到家中,果然出现他意想不到的事,当他想到契此与他离别时说的话时,心中一陈惊喜,面朝岳林庄方向大声呼喊:“大师,你在哪里?为何不跟我道声别呀?大师啊,你才是人间真活佛!”